吃一顿饭的时间,咪啋族长把咪喍苗寨里的风俗、日常生计,对着王超絮絮说了个遍。
小奎能自由出入苗寨,全凭他常年和寨里做着以物易物的交易,就是山外的盐巴、布匹、针线这些,日子久了便成了寨子里的贵客。
“王超同志,下回你再上山,盐巴、棉絮这些,要是有门路多带些就多带些,我们寨子里有的是珍贵药材,都能跟你换,保准不让你吃亏。”
“好,我尽量多筹措些带过来。”
一顿饭吃完,族长亲自把两人送到了苗寨山下。
下山不用爬坡,脚程自然快了不少。
一路紧赶慢赶,第三天下午四点刚过,两人就回到了小奎所在的大队。
这三天路上,王超早摸透了小奎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他也懒得没话找话,三天下来两人竟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到了大队村头,王超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小奎捏着那三张大团结,终于憋出了这三天来的第一句话。
“王超同志,下回你进山还要我带路不?”
“不用了。”
小奎连个好都懒得说,只闷着头点了点,转身就往村里走,半句话都没提让王超去家里歇脚的事。
他刚路过大伯家的土坯门口,就被大伯一把拽了进去,知道王超还要再进山的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大伯的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多说一句话能要你的命吗?”
“王超同志那是从首都来的干部,出手又阔绰,你要是跟他多套套近乎,下回他进山保准还找你带路。”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你本事再好又有什么用?”
任凭大伯把他的额头戳得通红,唾沫星子溅了满脸,小奎就像个闷葫芦似的,半个字都不往外蹦。
“你再看看人家王超同志,在首都市政府上班,年纪比你还小,就这么会来事,我啥忙都没帮上,一见面就塞给我一包带过滤嘴的好烟,你再看看你自己。”
....
王超这边,一路往县城赶,到兴义县城的时候天刚擦黑,先去国营饭店饱饱吃了一顿,才转身往黑市的方向去。
一进去就找倒票的贩子,工业券、棉票、布票这些票证,贩子手里的存货刚好够他要的数。
食盐倒是不用票证,花钱就能买,可他要的数量太大,供销社肯定不敢随便卖给他,必须得去革委会商业局开个正经的采购证明才行。
第二天王超一觉睡到中午,才慢悠悠从招待所出来,晃到革委会商业科的办公室。
把自己的工作证和单位开的出差公函,摆在了办事员的办公桌上。
“同志你好,我是从四九城过来的工作人员,此番深入黔西南深山,是为收购苗寨的黄草药材,这批药材要用作国礼,送给来华的海外专家。”
“奈何苗寨的乡亲们只肯收食盐交换,算下来足足要两百斤食盐,数量实在太大,麻烦你帮忙开个批条。”
办事员拿起证件翻来覆去核对了好几遍,一看到国礼两个字,神色瞬间郑重起来,哪里敢自己拿主意。
连忙站起身,对着王超赔笑。
“同志你先稍等一下,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话音刚落,他快步往内室走,给科长汇报情况。
没过半盏茶的工夫,一个戴着干部帽的中年男人就从内室走了出来,目光先落在了桌上的证件和公函上。
王超是首都来的公务人员,又是为外事国礼征集药材,科长半点不敢怠慢,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原来是首都来的同志,事关外事国礼,这事性质可不一般,我这就给你开批条。”
“谢了。”
科长当即提笔开了一张专项采购证明,落字清清楚楚,为外事国礼征集药材,准予批量采购两百斤食盐,供进山深入苗寨开展药材收购使用。
把盖了红章的证明递到王超手里,叮嘱道:“这张条子你收好,拿着直接去县供销社提货就行,两百斤盐,他们会按公务采购给你办理。”
“进山路途艰险,山区情况又复杂,这批物资你可务必妥善保管,千万不能挪作他用。”
“明白,肯定不会。”
出了大门,王超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子,心念一动就从葫芦空间里取出板车,拉着就直奔供销社。
有了盖着红章的批条,采购过程很顺利,没一会儿就把苗寨需要的各类用品置办齐。
想起咪啋族长说过食盐越多越好,其他物资想要多买没有票也没办法,食盐有批条,便又拉着板车去了另一家供销社,再买了整整两百斤盐。
这一趟出差连轴转,是他到市政府当特供采购员以来,最累的一次。
可就算时间再紧,他也没打算当天就进山,索性回招待所踏踏实实歇一天,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动身。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人还没离开招待所的床,一想到进山要走三天,心里竟忍不住泛起几分怯意。
中午来到了小奎他们大队的村头,没进村,顺着上次的山路就往山里走。
晚上歇脚的地方,也还是上次小奎带他住过的那个的山洞。
第二天下午路过悬崖的时候,上次就想看对面崖壁上的悬棺没顾得上,这回终于能停下来好好看看。
心念一动,从葫芦空间拿出装了四倍瞄准镜的毛瑟步枪,把镜筒抵在了眼前。
瞄准镜里的画面清清楚楚,对面陡峭崖壁上的悬棺一字排开,有的已经朽烂得只剩个框架,有的竟连棺盖都不见了踪影。
有一口朽坏棺木头上,竟生生长出了一朵拳头大小的灵芝。
王超看得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我的娘咧,棺材上居然能长出灵芝?”
用瞄准镜又盯了将近一分钟,越看越觉得这灵芝和寻常山林里见的不一样。
这棺材上的灵芝,菌盖是暗红褐色,像是凝固了干透的血,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晕。
这般模样的灵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心念一动,连忙从葫芦空间里拿出干奶奶给他的那本辨别草药的书,蹲在地上快速翻了起来。
书页哗哗翻过,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和这灵芝对得上的记载。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种灵芝叫血灵芝,亦名棺材菌,只生于百年古悬棺的朽木之上,世间极难寻觅,乃稀世之珍。
这血灵芝非寻常灵芝可比,药性奇烈无比,和百年野山参有的一拼,堪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