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正厅之后,苏无渡和苏之一为两个小儿暖手。
苏宓突然问:“爹爹,什么是娘亲?”
两个大人动作一顿,对视了一眼。苏无渡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斟酌着还没开口。
苏禔又说:“今天那个坏孩子说,没有娘亲的人没人教,也没人养——我和弟弟也没有娘亲,可是我们有爹爹和父亲教我们练功,喂我们吃饭!”
苏无渡有些欣慰,点了点他的鼻尖:“寻常人家,都是有一个父亲一个娘亲的。”
苏宓凑过来,歪着脑袋问:“那为什么我们有一个父亲和一个爹爹?”
苏之一低声说:“因为爹爹和娘亲是一样的。”
苏无渡笑了笑,颔首,“你们爹爹从前像百枝叔叔一样,也把你们保护在肚子里面,很辛苦的。后来你们长大出来了,他又每日喂你们,觉都睡不好。”
两个小儿惊奇地睁大了眼:“我们从前在……肚子里?”
“嗯。”苏之一点了点头,他们又都凑到他肚子上看,苏宓甚至伸手摸了摸,问:“里面还有小孩吗?”
苏无渡把他们拉开:“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养你们就很辛苦了,不让爹爹再受一回累。”
他们半懂不懂地点头。
苏宓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爹爹就是娘亲!”
苏之一愣了一下,倒是没反驳。
苏无渡点点他的额头:“那也不能叫娘亲,爹爹就是爹爹,知道吗?”
“嗯嗯!我们有父亲和爹爹,那些坏孩子没有!”
“当然,他们不仅没有爹爹,连奶片都买不起,每日只能吃糠咽菜,一辈子过这种苦日子。”
苏之一:“……”
苏禔和苏宓十分震惊,“那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有奶片吃?”
“奶片可是要很多银子才能买的,他们连一百两都没有,怎么可能买得起。”
两个小儿觉得他们真可怜,又默默高兴了,觉得自己比那些坏孩子幸福多了,便不计较了。
苏宓还大度地说:“那下次再看见他,我不打他了。”
苏禔补充:“但他要是再骂人,我们就回来告诉父亲。”
苏无渡很欣慰:“这才对。”
苏之一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不要养出两个混世魔王就好。
他们在里头其乐融融,而三个暗卫守在外面。
今日是之五和之七跟着两个小公子,自从轮值调整了之后,他们休息的时间是愈发少了,隔三差五就得轮值。
不过月钱也涨了不少,所以几个暗卫都毫无怨言。
其他人也终于轮流亲眼见识到了之五是怎么“保护”两个小公子的。
和护卫主人不一样——之五恨不得把面具摘了陪小公子玩,整日带着他们上蹿下跳,飞来飞去,还教他们一些乱七八糟的“防身术”。
最糟糕的是,两个小公子也不知是学了他们父亲,还是年纪太小,至今不认人,一直以为“黑衣叔叔”是同一个人。
有一回苏宓仰着小脸问之七:“为什么你有时候一直说话,有时候一直不说话,叔叔你今天嗓子痛吗?”
之七沉默了一瞬:“……嗯。”
……他们中间只有之五会一直说话,所以能不能不要缠着他了。
此刻他们趴在房梁上,之七低声说:“日后你还是少与两个小公子接触,万一被你带歪了,主人肯定要罚。”
之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侧过头看着他:“咱俩记事起就一直在一块,寝室都是挨着的,我把你带歪了?”
他还颇有些不平,“——是谁天天讲笑话逗你笑?是谁藏了馒头给受罚的你吃?是谁——”
“你那馒头是给之一的。”之七淡淡打断了他。
之五一顿,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记岔了,尴尬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之七默默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们是同一批入暗阁的孩子,自小一起长大。
暗阁里面从教习到受训的人,都跟木头人一样按照指令行事,只出了之五这个异类——爱说话,爱四处跑,曾经甚至私自跑出暗阁,就是为了下山去玩。
结果自然是没逃出去多久就被抓回来罚了一顿。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小孩很特别,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特别的人,在那种地方,居然每日还笑得出来,甚至有闲心,有余力管别人的闲事。
他莫名想跟着这个怪胎,在他身边,他觉得自己就还是个活人。
当时之五考核不如他,他担心阁主不选之五做暗卫,而选了自己,两人会这样分开。
于是便故意每次考核都要露个破绽出来,想着若是排名靠得更近一些,日后还能在一块的概率也要更大。
教习说他训练松懈,罚了好几回鞭子。
不过他也没改。
最终结果也算如他所愿——一个第五,一个第七,他们一同进了烟雨阁。
那些罚没有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