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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之一犒劳我么?”
苏之一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主人想让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怎么还是这么纵着我?”苏无渡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伸手拢了拢他肩上的大氅。
“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偏殿照看他们一晚,嗯?”
苏之一自然不愿,苏无渡劝他:“我守一晚,明早你再接着来照看,轮流陪着他们,也能放心一些。”
苏之一觉得有道理,“那属下守夜里——”
“我还能让夫人这样受累么?”苏无渡笑着打断他,轻轻推了推苏之一的肩膀,“你快去休息,明早就过来。”
苏之一知道自己拗不过,便颔首说:“那属下卯时就过来,到时候主人就回去休息。”
“好,快去睡吧。”
苏之一这才肯离开。
苏无渡一直留在偏殿,两个孩儿隔段时间就难受得哼哼一会儿,他便抱起来哄一哄。
他们看见父亲在,便也安心了,不多时就能睡着。
只是苏无渡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最多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一有动静又立刻睁开眼。
到了天微微透亮的时候,苏禔已经彻底退烧了,小脸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
但苏宓居然越来越严重,烧得全身通红。
苏无渡把苏宓抱在怀里,发觉不对劲——按理说喝了药这么久,多少也该有好转的。
正好这时候,陈生生一大早过来查看情况,苏无渡立刻说:“快看看他,怎么好像更严重了。”
陈生生赶忙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苏宓细小的腕上,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他收回手。
“昨日刚刚病发,老朽一时没发现——小公子的病怕不是普通的风寒。”
“那是何病症?”苏无渡面色难看。
“看着像是……那控制暗卫的蛊,小儿的身体受不住,便成了这样。”
苏无渡意识到什么:“你是说苏之一身上的——”
陈生生点头:“只有这种可能,应该是生产前到了小公子体内,那蛊在大人身上,只要不背主,便没什么事,可小儿不行。”
苏无渡摸了摸苏宓滚烫的小脸,沉声说:“那种蛊要想逼出来,只能用下蛊之人的心头血。”
“……是。”陈生生一时觉得难办,“可取心头血太过伤身——”
“没事,暗卫的蛊都是我亲自下的,你现在就去准备东西,一会儿到东偏殿去,尽快取出来。”
陈生生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立刻退了下去。
他刚走没多久,苏之一就来了。
苏无渡面色如常,“之一起这么早?”
“嗯,主人先去休息吧,我来照看。”
他说着,走到床边,一看便皱起了眉,立刻发现苏宓还在发热,甚至比昨晚还要严重。
他担忧地把孩儿抱起来,“怎么还没好……”
苏无渡宽慰他:“刚刚陈生生来看过了,说是苏宓病得重一点,但也不妨事。我已经让他重新去开药了,喝了就能好。”
苏之一这才略微放心了些,“那主人快去休息吧,一晚上没睡,该累了。”
苏无渡顺势按了按额角:“的确累了,辛苦之一,我去睡个回笼觉,不要让人打扰我。”
“好。”苏之一颔首,“主人可以放心,有我在。”
“之一真是好夫人。”苏无渡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离开。
一出门,他脸上的轻松就被凝重取代了,快步往东偏殿去。
陈生生已经在了,药箱摊开在桌上,看见苏无渡进来,他起身说:“劳烦阁主躺在榻上。”
苏无渡自己解开衣领,靠坐在小榻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尽快。”
“是。”陈生生拿起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那老朽开始了,会有些疼痛。”
“嗯。”
陈生生找准位置下刀……划开皮肤的时候,苏无渡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只轻轻皱了皱眉。
刀口很小,但很深。陈生生拿一个小瓷瓶接着,血滴落进去,只需要几滴就收住了。
他立刻贴上止血的膏药,“好了。”
“这就够了?”苏无渡拢好衣襟。
“做个药引子罢了。”陈生生解释,“只需要几滴即可,老朽这就去熬药,这两日阁主需得好生休息,不可操劳,不可动用内力,还得喝药补一补气血。”
“我知道了。”苏无渡想到什么,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夫人,只说苏宓是风寒未愈。”
陈生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其中含义……阁主这是怕夫人担心呢。
“阁主放心,老朽绝不多言。”之后他就捧着瓷瓶退下了。
苏无渡坐了一会儿,等那一阵眩晕虚弱过去,才站起身,神色如常地回了正殿,躺上床休息。
毕竟是心头血,很消耗气血,不多时他就睡着了。
……
一直到下午,苏无渡昏昏沉沉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苏之一坐在床边望着他。
那人目光沉沉的,没什么表情。
苏无渡笑了笑:“你怎么没陪着两个孩儿?苏宓怎么样了?烧退了么?”
苏之一却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看。
苏无渡察觉不对劲,撑着起身,心口的伤被牵扯了一下,他忍住了没表现出来:“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孩儿还没好?”
苏之一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心口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无渡僵住,“……你怎么知道了?本来想一会就告诉你的——”
苏之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我闻见了药膏的味道,把你身上原本的味道盖住了。”
苏无渡简直无话可说了,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一点都瞒不过人。
苏之一又问了一遍:“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苏无渡只好如实说了:“你身上的蛊转移到苏宓身上了,想把蛊逼出来,只能用我的心头血……”
“……我身上的蛊?”
苏无渡颔首:“只是几滴血而已,不碍事。”
“不碍事?”苏之一轻轻重复了这句话,随后他冷笑了一声,“苏无渡,被人剖开心脉取血,也叫不碍事?”
他此刻的神情,语气,竟与苏无渡某些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