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和扶苏奔跑在石砖上。
咸阳城西边的夜空被一片橘红色的亮光映红。
那里是抄录局和存放竹简仓库的位置。
随着越来越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还带着一抹竹片被烧炸后的苦味。
“噼啪……”
时不时传来的炸裂声不断刺激着听到的人们。
等赶到跟前的时候，火势已经烧到了最大。
整个库房像是被一个火球包裹住。
不断往外释放着滚滚热浪。
周围是扑火的甲士和自发加入进来的百姓。
正手持着木桶和木盆在救火。
扶苏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个木桶，也加入了救火的队伍中。
夜色中，扶苏的脸庞被火焰映照的发红发亮。
眼眶更是红的吓人。
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哭了。
“别再靠近了。”
眼看扶苏每一次泼水的距离越来越靠近库房，韩硕一把扳住了扶苏的肩膀。
拽的他一个趔趄。
“兄长……要烧完了……要烧完了啊！”
扶苏没有看韩硕，只是一直盯着那燃烧的库房喃喃自语。
他的身子在发抖。
韩硕皱着眉头。
他知道扶苏为什么这么急，这么冲动。
库房里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抄录的典籍。
还有已经抄录好没来得及运出来的书册。
但……火已经烧成这样了。
再怎么扑救也是没用了。
“怎么回事？”
这时，从远处赶来一队甲士。
开口的是为首的一名男子。
“大人，库房走水了。”
“废话，老子眼瞎吗？我问的是，为什么会走水？”
凌继，中尉府中尉。
接到手下的报告，第一时间他就亲自带队来了。
作为“掌缴循京师”的最高长官。
他本是可以不用亲自来的。
但是……走水的地点……
他必须亲自来。
“二位公子，下官中尉凌继。”
“嗯，凌大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韩硕也稍微知道了点大秦的官职体系。
不过现在可没这么多时间闲扯。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得把火扑灭。
不管能救下多少竹简，总不能一直这么烧下去。
更何况，旁边不远处就是抄录局。
那里面存放的东西同样珍贵无比。
“凌大人，救火要紧。”
“下官懂的……来人！”
凌继很快就展现出了属于中尉最高领导人能力的一面。
带来的甲士分作两队。
一队继续去扑火，控制火势。
另一队则是去了抄录局那边。
开始往墙上泼水，布置水线，以防库房那边的火星飞溅过来，再次引起另一场火灾。
安排完这些，凌继站在韩硕的身后。
他不断观察着两位公子的面部表情。
心里也在不断盘算。
到底该怎么应付这要命的事故。
自己作为都城的卫戍长官，消防和治安都是他一手抓。
可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这么严重的火灾。
别管其他的了，一个渎职的罪责反正是跑不掉了。
更要命的是，烧哪不好，偏偏是这二位公子的屋子烧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等皇帝知道了之后，自己这颗脑袋还能不能保留在脖子上。
若是天灾，凌继只能是自认倒霉。
若是人为……凌继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
这咸阳城，这满大秦，还有哪位脑子不好的敢惹这二位公子的。
所以，凌继现在只能是满心苦恼，认定这就是天灾。
这一枚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火势终于是被扑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内部还有零星的一些火势，不过也都不足为惧了。
整个库房被烧掉了3/4，只留下被烧的焦黑的半截墙壁。
里面所有的木质结构全部被焚毁干净。
地面上，救火泼的水和碳灰混合在一块到处都是。
现在在看，哪里还有库房原本的样貌。
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废墟。
“嘶啦……”
随着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这场火灾才算是落下帷幕。
“兄长，我去看看！”
扶苏再也等不下去，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
“小心……”
韩硕话还没说完，扶苏就已经钻进废墟之中，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紧跟着也走进了废墟之中。
扶苏在找还有抢救机会的典籍。
而韩硕则是四处转悠。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确实，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容易发生火灾。
而且又不像后世，家家都有空调油酊啥的。
现在取暖基本都靠火。
一个不小心，用火疏忽，发生点意外是正常的。
可是……
这库房，平日里的看护都是驻守在外面。
没听说过谁会在库房里面点火取暖的。
更何况，选址的地界，离居民区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说是别处飘来的火星引燃的，那根本就站不住脚。
古人又不是傻子，那库房里面连油灯的位置都没留。
就是怕发生意外。
可现在，偏偏意外它就发生了。
转悠了两圈，韩硕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毕竟他又不是专业刑侦或者是熟悉火场的消防员。
“蒙将军？”
就在此时，凌继的声音引起了韩硕的注意。
他连忙走出废墟，这才看到，是蒙恬带了一大队兵卒，把整个库房范围给围了起来。
“蒙叔。”
“嗯。”
蒙恬沉着脸，没功夫和韩硕说点什么。
而是看向了凌继：“从现在开始，库房失火，由本将军全权接管。”
“什么？蒙将军，这不合规矩……”
“陛下亲下的旨意。”
“这……好吧，下官知道了。”
直到这个时候，蒙恬才转过身看向韩硕：“跟着你小子真是到哪都清闲不了。”
“一回来就碰上这么档子事。”
韩硕闻言只是苦笑一声。
这蒙恬说的，好像是自己故意要搞事一样。
“先不跟小子扯了，办正事要紧。”
蒙恬收起脸上的笑容，厉喝一声。
兵卒逐渐缩小包围圈，直至将整个库房围的水泄不通为止。
“分出两队，沿着墙根给我一寸一寸的查。”
“另外再分一队，帮助修整……”
随着蒙恬的命令，众兵卒开始井然有序的忙了起来。
“蒙叔，你也觉得是纵火？”
“哼，这火生的蹊跷，那生火取暖的人家不走水，偏偏这有人值守的库房走水了。”
蒙恬扫视了一圈：“还偏偏在今日要焚书的节骨眼上。”
韩硕闻言心中一凛。
是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