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要？
韩硕的回答出乎了张良的预料之外。
在这一瞬间，他有一种，韩硕在戏耍他的感觉。
张良微微蹙起眉头。
他不认为，韩硕这种耍无赖的行为，能让他顺利的站在胜利者的天平上。
“里子我要，面子我也要！”
韩硕突然前倾身子，歪着脑袋，笑着看向张良。
前后两副面孔的反差让张良有些猝不及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全体……都有！”
突然，韩硕直起身子，猛地高喝一声。
这一声，让张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那三千老弱同样如此。
“你还是忍不住了吗？”
张良在紧张的同时，又带着一抹解脱般的笑。
他以为，自己终于赌赢了。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连韩硕都没办法做出正确选择的死局。
他毁了嬴政奋力追求的“统一”，也毁了韩硕努力营造出来百姓至上的虚伪面孔。
他认为……他赢定了。
张良的手伸进怀中，猛的攥紧。
等待着冰冷的钢刀和肆意的屠杀。
可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韩硕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卸甲！”
什么！？
卸甲？
“你疯了？”
那些秦军还没反应的时候，张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怎么都没想到，韩硕下达的命令，竟然会是卸甲……
此刻张良再看向韩硕的脸，表情已经完全换了。
刚才那个耍无赖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人。
好像……他忘了，双方是敌人，是正在对峙的敌人。
秦军那边没有动作。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韩硕的命令竟然会是让他们卸甲。
“卸甲！”
韩硕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要大了一分。
那些秦军只是短短的愣神后，便开始拆卸身上的甲胄。
这是命令，他们也只需要执行。
哪怕韩硕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必须去死。
“哗啦……”
甲片摩擦的声音，砸在地上的闷响。
几百人在面前同时卸甲的画面，冲击着张良的脑子。
战场上，哪怕是最愚蠢的将领，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一会的功夫，秦军那边已经全部卸甲完毕。
几百人瞬间成了布衣。
那些兵卒站在韩硕身后，两手空空，面面相觑。
张良的眉头又紧了一些。
他看不明白韩硕的用意。
韩硕等待完毕，重新看向张良，然后笑了。
“点吧。”
“什么？”
“我说，你点火吧。”
张良放在怀里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不很明显吗？”韩硕扭头，看了看身后手无寸铁的兵卒，又转回来看向张良。
这问的，让张良有一种出离的愤怒。
你是在调侃我？还是真的以为我不敢点？
“你难道不怕，我让人围杀你们？”
张良沉声问道，对面这个人，难道一点都不害怕的吗？
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站在这里，面对打了几年的敌人，他们真的不害怕吗？
就在此时，韩硕开口了：“你那三千老弱在这，我这一样手无寸铁。”
“你点火，我就下令救人。”
“你想要烧死那三千老弱引起大秦和百越的不死不休。”
“可现在呢？你杀人，我救人，你说百越以后会相信谁？”
“就算你围杀我们又怎么样？到时候别人提起，只会说你张良不仅杀了三千老弱，还杀了手无寸铁的秦人。”
“你张良在百越人眼中，不再是可以信服的军师，而是一个杀人成性的疯子。”
“他们的亲人，不是死在秦军的手上，而是死在你张良的手上。”
“现在……该你选了。”
韩硕说完，冲着张良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以为我不敢吗！？”
张良越看那张脸越愤怒。
不是因为韩硕，而是愤怒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难以抉择的路口上？
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依旧没办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你是张良。”
韩硕的回答，让张良彻底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股洪流在对撞。
点吧，这是他自找的！点了，他死了，你就赢了，哪怕只赢在表面！
不能点，你点了，你就成了屠夫！你会成为那个，你一直在反的人！
两道声音在脑袋里不停地纠缠，对撞。
他忽然想起，在离开零陵城的那个晚上。
他问自己：“我……做错了吗？”
他一直都没有答案。
直到现在，张良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没做错，只是……做不到。
看着韩硕，张良突然有些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大秦的公子，反倒比一个反秦的我还要懂自己？
一种深深的疲累涌上心头。
他突然有点想休息了。
想躺在蓝天下，草地上。
闭上眼，不再想任何事，也不再想任何计谋。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弟弟……”
张良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对面韩硕的眼睛。
“你……又赢了。”
“啪”的一声，张良把手上的竹简拍在了韩硕的胸口上。
这一局，他自认为的死局，又被韩硕给破了。
破的如此轻松，破的如此草率。
仅仅只是一句“卸甲”，就击碎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以为，这场对峙，这场赌局的代价，让韩硕承受不起。
让韩硕无法抉择。
可是，韩硕却把代价，轻而易举的就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而他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他自认为能拿捏韩硕，他敢于把局面推向极端，毕竟……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韩硕的选择，让这些东西都变成了笑话。
选择的权利和代价，再一次的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真的动手，他张良就变成了韩硕嘴里的屠夫，变成了他一直在反的“屠夫”！
不动手……呵呵。
张良苦笑一声。
这不是韩硕的死局，这是自己的死局。
无论选哪一个，自己都输了。
他以为自己是站在了和韩硕同样的位置在下棋，在博弈。
却没想到，韩硕直接把自己变成了棋子，扔进了局里。
而他……依旧还是局外人。
“你怎么敢的？”张良松开自己的手，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韩硕。
语气中满是苦涩和疲惫。
韩硕咧嘴一笑：“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