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今柚正在上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沁园春·长沙》,她低头在课本上划重点,忽然听见教室门口有人敲门。
班主任站在门口,朝她招了一下手:“沈今柚,你出来一下。”
她愣了一下,她才读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放下笔走出去。
走廊里,班主任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你家里人来接你,说有事。你收拾一下东西出去吧。”
“什么事?”
“没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今柚没有多问,回教室拿了书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校门外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薄问洲。
他也背着书包,表情和她一样困惑。
她走过去直接问:“你怎么也在这?”
这是出啥事情了,破产了还是咋的?
“我也不知道。”薄问洲说,“我爸打电话给班主任请的假,让我直接出校门。”
两个人正说着,车窗降下来了。
薄瑾辰坐在驾驶座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上车。”
沈今柚和薄问洲对视了一眼,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沈今柚问了一句:“薄总,出什么事了?”
薄瑾辰沉默了两秒:“薄宴洲出车祸了。”
沈今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薄宴洲不就是出车祸黑化的吗?这就是小说里面的剧情杀吗?
薄问洲不死,薄宴洲也会出事?
她现在脑子很乱。
“他怎么样?”薄问洲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人没事,就是磕到了头。医生说其他地方都没伤到。”薄瑾辰顿了顿,“但他醒来之后……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他让我去查一个叫沈今柚的人。”薄瑾辰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今柚一眼,“他好像失忆了,又不完全失忆,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但他似乎好像不记得沈今柚了,但又要找沈今柚。”
沈今柚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词。
重生、穿越、平行时空。
自从她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个小说世界融合之后。
她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离谱的事情往小说情节上靠。
薄问洲坐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大哥不认识你?靠,不会是那种选择性失忆吧。”
“他说不认识。”薄瑾辰说,“但我觉得不是那种不认识。”
薄瑾辰靠在黑色真皮车椅上,手自然的搭在旁边,翘着二郎腿。
脑子在想一些更加深沉的东西。
车子开往医院。
沈今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有点无聊手痒想玩手机。
不能拿出来,拿出来就被发现了。
薄问洲也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薄瑾辰开口了:“别担心,医生说他没大事。可能就是撞到头,记忆有点混乱。”
沈今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薄瑾辰走在前面,沈今柚和薄问洲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薄问洲先进去的。
薄宴洲半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他看到薄问洲走进来,愣了一会儿,猛地坐直了,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薄问洲被他抱得愣住了:“大哥?你这是咋了?你不是出车祸了吗?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薄宴洲的声音从薄问洲肩膀上方传过来,“你还活着,太好了。”
薄问洲沉默了一下:“不是啊大哥,你怎么能诅咒我呢?”
薄宴洲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问了一句:“谢妄呢?”
“他前段时间飞了Y国工作去了,我已经通知他了。”薄瑾辰站在门口,“他在回来的路上,晚上才能到。”
薄宴洲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落在沈今柚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今柚看出来了,那种眼神,他确确实实把她忘了。
薄宴洲也蒙了,刚才薄瑾辰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弄清楚了…呃…一半一半吧!这里是哪里。
他也不确定,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管是重生,穿越还是平行时空。
他都想改变这一切,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看了一下时间2023年9月9号,可他们出事的时间是在9月7号啊!班级聚会的时间。
靠,改变什么呀?有什么能改变的呢?时间线不对。
他觉得上天在戏耍他,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又让他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后。
但父亲说薄问洲在学校里好好的上课上高一了。
薄宴洲觉得是个幻觉,是个梦境,不敢置信。
现在抱住薄问洲才有实感。
而沈今柚也没死!
所以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薄瑾辰站在旁边,说了一句:“怎么?不认识了,她来了,你不是说要找她吗?”
薄宴洲看了沈今柚很久,久到病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是沈今柚?”
沈今柚往前走了一步:“大哥,你不认识我了?”
薄宴洲又看着沈今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辨认一张模糊的照片。
薄宴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叫我哥?”
沈今柚和薄问洲对视了一眼。
薄问洲在旁边解释:“她是爸的女儿,亲女儿,上一年才认回来的。”
薄宴洲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薄瑾辰,又转回来看沈今柚,像在消化什么极其复杂的信息:“……爸的女儿?亲女儿?”
“嗯。”沈今柚说,“我生日的时候你还送过我一条项链,你不记得了?”
薄宴洲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不记得了。”
沈今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那你还欠我五十块钱没还也不记得了?”
薄宴洲愣了一下:“什么?”
“之前有一次你让我帮你买水,你说回来给我,一直没给。五十块。”沈今柚的语气很认真,“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薄宴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我有吗?”
“那就是记不起来了,那你得还。”
薄宴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她表情不像说谎就说:“待会还你。”
“好的。”沈今柚说。
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嘿嘿五十回来啦!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薄问洲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薄宴洲怎么可能会欠她的钱呢?这是在谋福利罢了。
薄瑾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薄宴洲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一眼薄问洲,最后把目光落在薄瑾辰身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上一年的事,还有……她。”
薄瑾辰点了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薄宴洲没有再说话,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她……是我妹妹?”
“是。”薄瑾辰说。
薄宴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难怪我觉得她有点像你。”
前世的时候,是前世吗?
薄宴洲想了想,在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所有人都死了,他是最后一批。
现在来到了这个世界,怎么不算前世呢?
前世薄瑾辰都没来得及认回亲生女儿。
同时他也庆幸薄瑾辰没有认回女儿,要是同时儿子女儿都死了,打击会更大。
薄瑾辰没有接话。
沈今柚站在床边,看着他,想了想:“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今柚转身往病房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五十块钱你记得还。”
薄问洲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沈今柚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可是失忆了,为什么又要找沈今柚又不记得沈今柚呢?
“应该是真的。”沈今柚说:“他看我的眼神完全陌生,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眼神。
说起她名字之后,他眼神才稍微有点波动。
那种眼神有一种怀疑又有种看到故人的感觉。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五十块钱?”
沈今柚想了想:“测试他,他要是记得,说明他装的,他完全不记得,说明他是真的失忆了。”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薄瑾辰也从病房走了出来,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一会儿,休息休息。
薄宴洲躺在病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跳动的声响。
他盯着天花板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件事。
这个世界变了。
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在他原本的记忆里,9月7号那天,班级聚会他们会死。
薄家一夜变天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9月7号。
可现在这个世界里9月9号了,他还四肢健全。
薄问洲还活着,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
沈今柚站在病床边,叫他大哥。
她活得好好的,扎着马尾,说话的语气带着股劲。
薄宴洲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个世界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前世薄瑾辰没有认回女儿。
前世沈今柚也已经不在了。
前世薄问洲死在了9月7号。
前世他在车里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撞击后碎裂的挡风玻璃,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窗户传进来,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翻了个身。
他想这里不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不会只有细节改变。
这种改变程度,更像是有人干预了。
谁有本事干预时间线?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人,顾礼承。
他记得顾礼承建过了一个实验室,他之前派人查过,研究方向很特殊,和系统,时间,空间干预,穿越都有关系。
当时他没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如果那个实验室真的做成了什么呢?
如果有人用某种方式干预了时间线,改变了事情的走向,那现在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薄问洲没死,谢妄没死,薄瑾辰认回了沈今柚,呃,他没残。
一切都往好的发展。
薄宴洲盯着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他得亲眼去看看。
沈今柚和薄问洲坐在病房外面走廊的椅子上,掏出数学提前预习。
听说高中数学很难。
薄瑾辰很欣慰他们两个如此勤奋,打电话叫助理买饭过来,又让助理帮忙买了年轻人喜欢喝的奶茶。
当天下午,薄宴洲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头部没有大碍,建议回家休养,他自己坚持要出院。
薄瑾辰没多拦,只让司机送他和薄问洲沈今柚回学校。
车上,沈今柚和薄问洲各自拿书出来看。
两个人都是一副争分夺秒的表情,像是刚才在医院里耽误了一个世纪。
沈今柚翻了一页数学课本,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了。
薄问洲低头看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
薄宴洲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还要赶着回去上课?”
沈今柚头都没抬:“正是因为请假了才要赶紧补,不然更跟不上了。而且不去上课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薄问洲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初中的时候,你特别喜欢请假的时候玩一天,你说就喜欢别人都在上课的时候玩,有一种反差兴奋感。”
沈今柚翻了一页课本:“……”倒也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她现在还喜欢这种感觉,但为了她的第一名,要努力了。
这种快感第1名也能给她。
薄问洲没接话,又低下头背单词了。
薄宴洲把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驶过校园的围墙,在门口停下来。
薄宴洲也跟着下了车。
沈今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回家吗?”
“我进去看看。”
“你头上还有纱布,你进去看什么?”
薄宴洲没有回答,往校门口走了。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虽然头上缠着纱布,但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一样,脊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她猛的拍一下头。
“我靠,这时候突然想起杨子由了。”
她三两步跟了上去。
薄问洲走在最后面,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校园里,下午的阳光正好,教学楼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过去了。
薄宴洲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步。
沈今柚跟在他旁边:“你到底想看什么?”
薄宴洲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