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到孟清松会为了名额的事再来找自己,但宋泠之没想到会那么快。
几乎就是她和温知念、钟媞刚说完,孟清松看到她,和周围几个同学示意了一下,三五个人朝宋泠之走了过来。
“宋小姐。”孟清松这厮长得不差,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也是个斯文公子,现在却硬整出一副流氓找茬的架势。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朝宋泠之点头示意。
“有什么事?”宋泠之坐着不动,只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态度不冷不热。
孟清松看上去并不介意,笑着说:“我上午有些班上的问题去找江老师,看到宋小姐从办公室出来。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作为班长,如果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找我帮忙。”
宋泠之觉得这人是真磨叽,想问名额的事就直接问,在这里弯弯绕绕的,刚才都跟温知念挑拨离间了,现在还装什么啊。
宋泠之直接说:“没什么困难,是江老师找我,和我说圣岚洛学院的事。”
孟清松脸上的笑凝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宋泠之会这么直接顺着他的话回答。
据他了解,这位宋大小姐虽然平常看着不冷不热的,但性格并不和善。
他看了温知念一眼,心说难道是之前的话温知念并没有告诉宋泠之吗?不然按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说话应该不会这么平淡才对。
和计划稍有些出入,孟清松心提起几分,面上不露声色:“这么说的话,江老师是把圣岚洛学院的推荐名额给宋小姐了?”
温知念看着他:“班长这个问题问得真奇怪,刚才你告诉我,江老师把推荐名额给了宋同学,怎么现在又不知道了,要再问宋同学一遍?”
温知念只是不和别人吵架,但不代表她是沉默的。
钟媞就不客气多了,她和孟清松积怨已久,直接送了一双大白眼过去:“就是啊,孟大班长,你不是突然脑子抽了失忆了吧?还是你就是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背后做鬼、当面做人啊?”
宋泠之为她丰富的词汇量鼓掌。
孟清松脸上的笑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眼神逐渐变冷。
温知念和宋泠之关系好是众人皆知的事,孟清松敢直接和温知念说名额的事,自然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他淡然一笑,解释说:“名额给宋小姐的事是江老师告诉我的,江老师说宋小姐并没有决定使用这个名额,我只是和宋小姐确认一下而已。”
他看上去并不介意钟媞的话,和他一起过来的几个男生却是审判了起来,其中一个人:“钟媞,你听到了,班长只是多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你应该跟班长道歉。”
男生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听到这带着点冲突意味的话,其他同学围了过来,好奇询问是出了什么事。
孟清松身旁一个男生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说得非常清楚,尤其是江聿把推荐名额给了宋泠之这部分。
大家神色各异,有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同学表情惊讶,像是没多想,直接对宋泠之说:“江老师把圣岚洛的推荐名额给你了吗?可你的成绩……”
话说到这里,刚好旁边的同学就打断了他:“名额又不一定是看成绩给的,江老师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这话说的,不看成绩看什么,明摆着是想说宋泠之是凭家世拿下名额的。
一时没有人说话,大家眼神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意味深长。
孟清松认同了这人的话:“安臻同学说的没错,江老师既然把名额给了宋小姐,肯定是经过多方考虑的。”
他笑着对宋泠之说:“恭喜宋小姐了,圣岚洛学院是最顶尖的艺术院校,宋小姐刚入学时成绩不太理想,这次素描课期末考试已经进步到了班级前十名。”
“宋小姐这么有天赋,进入圣岚洛学院后,一定也会有非常大的进步,相信很快就能在国际艺术展上看到宋小姐的名字。”
他的称呼很有意思,叫别人同学,叫宋泠之宋小姐,无形之中百般强调宋泠之的家世。
说着恭喜的话,却又拿圣岚洛和宋泠之的成绩做对比,明里暗里都在说:宋泠之成绩不行,够不上圣岚洛的推荐名额。
宋泠之只觉得这人好笑,找了一堆托过来,在这里叽叽歪歪半天,又想激怒她,话又说得弯弯绕绕的,非要端着架子。
这么想动嘴皮子功夫的话,那就来好了。
“是这样的,没办法,谁让我就是有天赋呢?”
宋泠之下巴一抬,一派傲然:“江老师说了,圣岚洛不需要成绩、不需要名声、不需要作品,只需要有天赋的人。”
“而我非常地有天赋,我就是圣岚洛这个名额的天选之人!”
所有人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撼,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看得起自己的人。
孟清松那端着的斯文温和笑脸都龟裂了一瞬间。
他知道宋泠之肯定听得懂他那些话里的挑衅,他以为,宋泠之肯定会被激怒。
本来从成绩的角度切入,质疑宋泠之拿到这个推荐名额的公正性,就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他只要再借机引导宋泠之说出一些以势压人的话,在这里拉上全班大吵一架,就能把事情闹大。
今晚在宴华楼聚会的班级很多,只要吵起来,消息很快就能传出去,孟清松还安排了人偷偷录像。
迫于压力,要么宋泠之放弃名额,要么宋家会再拿出一个名额给他,平息这件事。
孟清松算到了很多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宋泠之会这么地……自恋?
她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很有天赋?
开什么玩笑?哪里来的自信?就她那寒碜得掉牙的成绩?
孟清松满心不屑,但明面上,他不能对宋泠之表露出来,他暗自咬牙,微笑着点头附和:“宋小姐确实有天赋。”
宋泠之觉得他这不想夸又只能硬夸的憋屈表情非常好笑,她翘起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满脸不可一世:“当然了,江老师说了,我这一学期可是进步飞速,我不缺天赋,缺的只是训练。”
“而且,我可是经常留在教室画画的,像我这种努力的天才不多了。我又有天赋又努力,等我进了圣岚洛,不出几年,绝对是享誉世界的大艺术家!”
自我吹嘘完,宋泠之话头一转,看向孟清松,眼神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轻飘飘地撇开。
“不过,班长你就不行了,从开学到现在,你每次成绩都是第二,一点进步都没有,而且你每次一下课就走了,从来没见你留下来过。”
“你这种没天赋又不努力的人,肯定是不能像我一样进入圣岚洛的,就算进去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的,毕竟你在柏斯特都没什么进步。”
寂静,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张看着宋泠之的脸上都写着:你是疯了吗?你真敢说啊!
没人说话,大家眼神不约而同地偷偷看向孟清松,表情各有各的古怪。
就,你别说,人宋大小姐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孟清松出身世家,从小学画,他和温知念的水平伯仲之间,但每次作业、考试都是万年老二,怎么都就是差一点。
宋泠之虽然开始成绩差,根本毫无基础,但短短一个学期,她已经追上班上大部分从小学过画画的人。
嘶——
这确实是有天赋啊!
论努力吧,宋泠之和温知念、钟媞她们三个确实经常留在教室加练,这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的事,孟清松就……
啧,这么一合计,大家心里都有些微妙,怎么这么一说,孟清松好像确实不如宋泠之?
得出这个结论的人自己都惊呆了,忍不住窃窃私语着。
“是她逻辑太强悍了还是我被带沟里去了?我怎么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你别说,我看过她的画,很多细节处理上她挺厉害的。”
“我也觉得,虽然圣岚洛大家都想去,但其实她这种没有被基础训练定性过又有天赋的会更符合学院的招生要求。”
“是啊,往年推荐名额也不是说非得给成绩最好的,再说了……给成绩最好的也轮不到那谁谁谁吧。”
“我刚才就想说了,人家宋家大小姐,真想要进圣岚洛哪用得着什么学校的名额,找她爸注个资,当圣岚洛校长都没问题!”
“当校长就太夸张了吧……”
“名誉校长啊,咱们学校那谁不就是因为谢家才当的副校长……”
柏斯特院系繁多,像宋泠之他们这种来艺术系还专门研修美术的,要么和宋泠之一样,是真的喜欢,要么就是不继承家业不求上进只想混个毕业而已。
但凡有点钱的人家,给孩子学门手艺,首选就是美术钢琴之类的,这些谁不是从小学到大,想混个毕业简简单单,这种想法的学生在艺术系占绝大多数。
一开始在孟清松的引导下,大家确实对宋泠之拿到名额的事有点误解,觉得她是凭家世拿下名额的,但也只是唏嘘一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都进柏斯特了,一个徽章就已经分三六九等了,学校哪里不是关系网,还有什么看不清的呢?
圣岚洛确实是顶尖的艺术院校,人人都想上,但上不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大家也不是真的都想当享誉世界的大艺术家,想镀金的话有的是学校可选的,非跟人家大小姐抢什么?
也不是抢了就能上啊。
而且听宋泠之后来一通自恋式辩驳,虽然听上去……大小姐过于自信了,但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大小姐的努力和进步他们也是看得到的。
有人拍了拍孟清松的肩膀,安慰道:“班长,没事,以你的实力,想深造的话国际几大艺术院校还不是任你选?再说了,咱们柏斯特艺术系水平也不差,大部分老师都出身圣岚洛,也没什么大差啊!”
“是啊班长,江老师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也别太较真了,真按成绩给,那还有温知念呢,也轮不到我们啊。”
这是真没什么心眼的,想说什么就说了。
他是真想安慰孟清松,孟清松也是真被安慰得脸都绿了,暗骂这群不学无术的白痴纨绔,三两句话就被人带偏了。
长了心眼的,多多少少也反应过来,孟清松有点利用他们的意思。
“什么啊,他自己想要名额,自己去争取啊,拉我们帮他‘逼宫’。”
“就是,成了名额他得,我们毛都捞不到,反倒得罪宋家!”
有机灵的,已经上前真心实意地祝贺宋泠之,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和孟清松撇清关系。
大家都不想被宋泠之记上一笔,有人开头,个个争先恐后地找宋泠之投诚,硬是把孟清松一行人给挤远了。
看着宋泠之那边热闹的景象,跟着孟清松的几人有些慌。
“要不我们也过去解释一下吧,宋家可不是好得罪的。”
“不至于吧,我看她脾气挺好的,我们又没干什么……”
几人犹豫不决,顾忌着孟清松,时不时看他一眼。
孟清松脸色阴沉,手死死地攥住,指甲陷进肉里,却感受不到疼痛,只有被羞辱的愤恨。
宋泠之这边,她和同学们客套了两句,表示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大家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后,同学们渐渐散去。
聚会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甚至因为有了新的谈资,大家聊得更欢了,时不时瞥角落的孟清松几人一眼。
“哈哈哈……”钟媞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姐妹,你太强了,就该这么怼他,让他一天天牛气烘烘的,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啊。”
她对孟清松积怨已久,开学刚分小组的时候,她还没说话呢,孟清松上来就给她来了一句:“就你这个成绩没什么好学的,你混你的日子,别影响我。”
好家伙,当时给钟媞气的。
现在看孟清松吃瘪,她心里别提多畅快了,恨不能买两串鞭炮挂起来放,好好庆祝一下。
宋泠之摆摆手:“小意思了,怼人我很专业的。”
搞笑,她上辈子做设计的,抗压能力还能不强吗?
什么奇葩甲方她没见过,就孟清松就端着架子的几句阴阳,还嫩得很呢,这不,几句话就破防了。
温知念也给她狠狠竖起大拇指:“你这是打蛇打到七寸了,孟清松向来自傲,你又说他没天赋,又说他不努力,还说他万年老二,他怕是要气死了。”
名额的事,温知念看得很清楚,圣岚洛这种百分百吃天赋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她和孟清松这种从小就经过家族专业训练的人。
他们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已经定性了,就算去了圣岚洛,也只是放弃过去,从头再来打一遍基础,没有这个必要。
不管是她还是孟清松,其实已经有自己的风格了,他们在家族从小到大的训练已经打下了足够的基础,只要继续往前走就好。
可惜孟清松看不懂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