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高速后,车开了一小段,宋泠之在路口喊司机停了一下,拉着顾寒峥下车。
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出头已经看不见太阳了。
从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最先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
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顾寒峥又抱住她,直接就喊:“冷……”
宋泠之白他一眼:“冷就赶紧走。”
脚下的道路挺开阔,灰白的颜色看上去比车站的水泥地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虽然路面上有很多沙土,但顾寒峥不把这种自然存在的东西划分为脏污。
路面地势高一些,两侧有建筑,看着是街道的样子,但还在修建过程中,很多只打了钢筋水泥的框架。
顾寒峥的感觉只有安静,那种荒凉的安静。
沿着路口走下去,场景瞬间变换成彻底的乡野风,小路一边是围着的院子,一边直接就是田。
短短几百米,转了三个弯,路过三户人家,又上了一条马路。
这条马路看着要老旧很多,路面隔一段碎一段,上坡又下坡,两侧都是低矮带院子的房子,紧挨着马路建的,有些门口还种着菜。
他们走过来的这一侧后面是田,对面的那一侧后面是山。
顾寒峥觉得这很神奇,他一直以为,山就是山,田就是田,一个高耸,一个低平,他从来没有把这两种东西联想在一起。
可原来,山和田离得那么近,就隔着两排房子和一条马路。
晚上6点多,城市里的现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在乡下,已经是入夜了。
周围很安静,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上划出的噪音非常明显,顾寒峥听着都担心是不是会打扰别人。
但先被打扰到的是狗。
“汪汪汪……”
隔着一道毫无阻拦作用的铁丝网矮门,七八条颜色各异的大狗紧紧盯着他们,发出警告的狂吠,让人感觉只要再前进一步,这些满口獠牙的野兽就会扑上来将他们撕咬成碎片。
顾寒峥挡在宋泠之身前,警惕地和这些狗对峙着,似乎是感受到他身上陌生而危险的气息,狗叫声更加狂烈。
“谁啊?”听到不寻常的狗叫声,院子的主人从屋里走出来,或许是因为家里好几条大狗给了足够的底气,来人直接走到了铁丝网门前,看着宋泠之他们。
女人穿着老式的褐红色仿貂皮大衣,双手插在袖子里,油亮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短马尾,方圆脸,小眼睛,看着淳朴和善。
几条大狗护主地围在她身边,她手挥了挥,做了个驱赶的样子,没赶走也不在意,半眯着眼睛打量门口两个陌生人。
视线从前方高高大大的顾寒峥落到后方的宋泠之身上,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喊:“泠泠?是不是泠泠呀?”
宋泠之应了声:“四斤舅妈,是我,我放假回来了。”
四斤并不是女人的名字,宋泠之并不知道女人叫什么,只是收养她的那位老寡妇——她的外婆,带着她从小这么喊的。
喊的都是方言,她甚至也不知道“四斤”是不是这两个字。
她们用的方言,顾寒峥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从语气和神态看出她们应该是比较熟悉的。
她们聊了几句,顾寒峥看到女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明显地打量着,问了宋泠之一句什么。
宋泠之侧头看他一眼,点了头。
家里还没收拾,宋泠之和四斤舅妈简单聊了几句,就带着顾寒峥走了,说明天再聊。
女人的院子在坡下,走到坡上,马路两侧各有一户人家,左侧的往上走,建在山上,右侧的往下走,建在田边。
宋泠之带着顾寒峥往田边的那家走。
顾寒峥知道了,这是宋泠之的家,宋泠之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一条水泥浇筑的下坡的路,直通到房子前,路两旁,一边是竹子,一边看着是松树,松树那边有一块土地,看着是开垦出来种菜的,旁边还有一口井。
顾寒峥边走边看,满眼稀奇,想到什么,他问宋泠之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他要是见到了怎么喊人?
宋泠之想了想,让他也跟着喊四斤舅妈,顺带教了一下他怎么用方言说。
顾寒峥很惊讶:“她是你舅妈?我还以为你在这边没有亲戚了。”
宋泠之沉默了一阵,花费了一些口舌和他解释其实她和四斤舅妈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按照辈分和村里的一些关系性,她是喊舅妈。
顾寒峥似懂非懂,又问:“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养了那么多狗?”
宋泠之说不是。
“她丈夫不是我们村的,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差不多就是入赘。他们家早些年是卖猪肉的,她丈夫养狗,是为了去山上打猎,一般是打野猪。”
“后来不让打了,但狗还在,村里的狗也不绝育,他们家就一直养着了。”
就是狗太多,院子又挨着马路,平常从门口经过,经常一群狗冲你叫,挺吓人的。
顾寒峥挺惊讶,他又问:“刚才她看我好久,是不是问你什么了?她问我是谁?”
宋泠之心说还挺敏锐,她点头:“对,她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我说是。”
“咳、咳!”顾寒峥被呛了一下,震惊:“你和她说我是你对象?!”
他大脑宕机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是啊。”宋泠之反应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平淡。
“这样方便点,不然你更想当我带回来的小白脸、不知道干什么的男的、外面来的那个男的、可能是来偷小孩的男的、来拐卖的、来骗人的、来偷狗的、来偷柴的……”
顾寒峥:“……我当你对象就可以了。”
走到门前,顾寒峥打量着面前这座两层的小房子,第一反应就是小。
门前也有个院子,都被红砖砌墙围住了,院子一半浇了水泥地,一半是黄土。
宋泠之开了门,扑面而来一股霉味,她赶紧把大门都打开通风。
房子构造非常简单,中间是客厅,左右一边是个房间,一边是厨房,后面是厕所和楼梯间上楼。
宋泠之深吸一口气,先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然后招呼顾寒峥:“来吧,干活吧,抓紧时间,把房间什么的都收拾出来。”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大冬天的,大晚上的,再不收拾今晚就没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