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把车靠边停下来,熄了火,“姥爷,到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站定,周大山也慢慢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目光落在避暑山庄的正门上。
灰砖红墙,檐角微微上翘,门额上挂着一块匾,字迹在斜阳下有些模糊了,门前的台阶上落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小堆。
周寒星朝大门走近了几步,售票窗口还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整理手里的票根。
她抬起头,隔着窗户说了一句:“明天来吧,现在要关园了。”
周寒星走过去,“同志,明天几点开园?”
中年女人抬头看了看她,“明天上午八点。”
周寒星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回周大山身边,“姥爷,今天就在周围逛逛,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上午再进去。”
周大山点了点头,“行,不急。”
两人沿着避暑山庄的围墙慢慢走,墙根下种着一排槐树,叶子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墙头上爬着藤蔓,有的已经枯了,有的还泛着深绿。
两人走了一圈,在附近的小路上站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
周寒星把车开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门口。灰砖墙,木门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她把车在院子里停好,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周大山也下了车,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看了一眼招待所的门面。
周寒星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她侧身让开,让周大山先进去。
招待所不大,光线有些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周寒星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放在台面上。“两间单人房。”
中年女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目光移向她身后的周大山,“住几天?”
周寒星说:“先住一晚。”
周大山也把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中年女人接过去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在台面上,“二楼,209和210,走廊尽头。”
周寒星接过钥匙,“谢谢。”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又低头整理手里的票根了。
两人从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旧地毯,颜色已经有些发暗。走廊尽头那扇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框边角有一些细小的裂缝。
周寒星打开209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正对着避暑山庄的方向,能看见那片灰砖红墙的轮廓和远处灰褐色的山影。
她侧过身,“姥爷,你住这里,我住隔壁。”周大山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按了按床垫,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两人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几张桌子铺着白桌布,墙边放着一台收音机,正放着新闻。
两人各要了一碗面,又加了一碟咸菜,低头吃着。
周寒星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向服务员打听了一下明天进避暑山庄的事。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从招待所出门往东走几分钟就能看到侧门,早上八点开门。”
周寒星道了谢。
服务员又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几天园子里人不多。”
周大山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那好啊。”
服务员笑着走了。
吃完饭,周寒星送周大山回房间,在门口站定,“姥爷,今晚好好休息。”
周大山推开门,“丫头,你也早点睡,这几天开车累坏了。”
周寒星笑了一下,“这累什么,边走边玩。”周大山摆了摆手,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周寒星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关灯之后进入了空间。
她在九楼浴室泡了个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换上睡裙,出了空间,躺回招待所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寒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坐起来进入空间换好衣服,洗漱好,穿上鞋子出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周大山已经收拾妥当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精神不错。
周寒星说:“姥爷,先吃早饭,吃完就进去逛。”
周大山点了点头,锁好门,两人下楼吃了早饭,出了招待所,沿街向东走了几分钟,果然看见了侧门,门口有售票窗口,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她排了一会儿队,花五毛钱买了两张票,从侧门走了进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灰砖红墙上,把墙面染成暖橙色,园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从树林深处传出来,有人在湖边打太极拳,动作舒展而缓慢,阳光透过柳树的枝条落在水面上,随着湖水的微波轻轻晃动。
周大山在湖边慢慢走了一段,在一棵柳树旁边停下来,看着水面上的光影,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地方,要是能常住就好了。”
周寒星站在他旁边,“要是喜欢,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
周大山笑着点了点头,“好。”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湖岸走了一段,又拐进一条石板路,路不宽,两侧是回廊,沿着回廊往深处走,经过几道门,每一道门都通向一个不同的院子,有的种着松柏,有的种着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在头顶交错,在地上投下浓密的树影。
周大山在每个院子都会停下来看一看,摸摸墙砖,看看屋檐下的雕花。
在一处回廊拐角,他停下来,扶着廊柱,望着前方那片被树影覆盖的院墙,手指在柱子上轻轻摸了一下,“这院子真大。”
周寒星站在他旁边,“这都是以前的皇帝避暑的地方,当然大。”
周大山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也来皇帝住过的地方逛了一圈。”
周寒星没有接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道门,眼前忽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面前,湖面不大,水面上有几只鸭子正在游动,划开一道道细细的水痕,岸边种着柳树,枝叶垂到水面上,已经黄了大半,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拂过水面。
周大山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水面上的鸭子和水中倒映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地方真好,看着就让人心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