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侧过头,透过那条留在车窗上的细缝往外看了一眼,缝口处的水痕正在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她坐起来,伸手把车窗摇上去,缝隙合拢之后,滴答声变小了一些,还是能听见雨点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的声响,淅淅沥沥的。
雨已经下了一会儿了,河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声音混成一片。
远处的天空偶尔被闪电照亮,那一瞬间能看清河面已经变了颜色,从傍晚时清亮的灰色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水面上漂浮着被冲下来的枯枝和落叶,正随着水流快速向下游移动。
雨势很大,雨点砸在地上弹起来很高,在车轮旁边的地面上激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周寒星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前方的视野,只能看见近处几棵树的轮廓在风雨中晃动,枝条被风压得很低,又猛地弹回去。
闪电又亮了一下,照亮了远处的山影和桥头那棵柳树,树枝已经被风刮得朝一侧歪过去,枝条上的叶子在雨中被打得东倒西歪,紧接着雷声从远处滚过来,沉闷而绵长,在河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周寒星侧过头,后座的周大山还睡着,没有被吵醒。被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点花白的头发,雨声和雷声都没有惊动他,他在山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样的雨都见过。
周寒星转回头,躺下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密集而持续,河里的水声也越来越响,混着雨声和风声,在山谷里回荡着。
她听着那些声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和后座平稳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外的雨幕,没有再看,慢慢又睡了过去。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周寒星醒来的时候,车窗上还挂着水珠,雨水在玻璃上聚成细流,沿着窗面蜿蜒而下。
她坐起来,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河里的水还在涨,已经漫过了河滩上几块较大的石头,水流比昨晚更急。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看了一眼,木箱盖上的布已经被雨打湿了一角,她伸手摸了一下,水没有渗进去,便把布重新盖好,关上箱盖。
走到河边,河水比昨晚涨了不少,颜色更深,水面上漂着几根断枝,正顺着水流向下游移动。
她蹲下来,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比昨天凉了许多,就站起来走回停车的位置。
周大山也醒了,他坐起来,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雨幕,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了看天色和河面,“这雨下得不小。”
周寒星说:“下了一夜。”
周大山走到河边,看着水流的方向,“这水涨得够快的。”
他蹲下来在河水里洗了洗手,直起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周寒星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布袋,里面还剩两个馒头,她递了一个给周大山,自己拿了一个,又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
雨还在下,比夜里小了很多,远处的山影在雨雾中变得朦胧。
两人站在车旁边,就着雨声把馒头吃完,周寒星把水壶盖拧紧放回车上,又检查了一遍后备箱,确认东西都在原位,关上箱盖,拉开车门上了车。
周大山也上了车,在后座坐好,关上车门,身上沾了一些雨水,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脸,车子缓缓驶离了桥头,沿着山路向前驶去。
雨后的山路很滑,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时,能感觉到轮胎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力比昨天小了一些。
她在每一个弯道前面都提前减速,车速比昨天慢了不少。
雨丝还在飘,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山坡上的树木和岩石都被雨水浸得颜色深了,叶子上挂着水珠,风吹过的时候洒落下来,在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大山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雨水洗过的山坡和树影上,偶尔开口说一句:“这雨下得真是时候。”,“这路滑,慢点开。”
车子在一处上坡路段遇到了一段被雨水冲下来的泥沙和碎石,路面被覆盖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有些打滑。
她松开油门,让车子自然滑行过去,等轮胎重新咬住地面之后才踩下油门。
过了那段路之后,路面渐渐变干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阳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亮光。
周寒星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周大山正靠着座椅,又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将近中午的时候,路面变宽了,两侧的山影也开始退远,田野和村庄开始在车窗外出现,有一条溪流沿着公路并行了一段。
周寒星放慢车速,把车停在一处溪流边的开阔地上,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大山也下了车,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走到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洗了洗手,直起身的时候,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很快就渗了下去。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水凉快。”
周寒星站在车旁边,看了他一眼,“今天这段路能走完,明天就能到了。”
周大山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水,“那今晚还能再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