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开着车,沿着土路朝第三生产队的方向驶去。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远处有几头牛正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吃草。
周大山在后座坐直了一些,望着窗外,“马上就是猫冬了。”
周寒星应了一声,“是啊。”
周大山伸手往前指了一下,“前面拐弯,过了那道土坡就到了。”
周寒星放慢车速,在岔路口拐了个弯,车子沿着土路颠簸着往前开了一段。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灰瓦屋顶,村口的几棵老槐树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浓密的树影,几个孩子正在路边玩耍,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开过来,纷纷停下来,好奇地张望着。
周寒星把车停在村口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大山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环顾了一圈快一年没回的村子。
几个孩子认出了周大山,跑过来围在车旁边,“周爷爷!你回来了!”
周大山笑着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回来了,回来了。”
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踮起脚往车里看了一眼,“周爷爷,这是你家新买的车吗?”
周大山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寒星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早上买的水果糖,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几颗。
几个孩子拿着糖,又围着车跑了一圈,然后跑开了,边跑边喊:“周爷爷回来了!还开着车!”
周寒星关上后备箱,站在车旁边。
消息传得很快,周大山刚走到院门口,杨大强已经从前面的村道快步走过来了,“周大叔,你回来了!”
周大山转身迎了两步,“回来了,杨村长,这些年多亏你照看院子。”
杨大强摆了摆手,“说这些就见外了。我看看,这院子前两天刚收拾过,你进屋看看还缺什么?”
周寒星从后备箱那边走过来,“杨叔。”
杨大强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丫头?长这么大了?”
周大山笑着说:“对,就是她。”
周寒星点点头,“这次刚好有假,就带姥爷回来看看。”
杨大强笑着道,“是要回来看看,上次周大叔说你忙呢。”
周寒星说:“有点忙。”
杨大强上下打量着她,“周丫头,几年不见,长得我们都不认识了。”
周寒星笑了笑,“杨叔,这些年麻烦你了。”
杨大强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回来就好。公社的于主任也经常关心着,这都是小事。”
周寒星说:“杨叔,得空了来家里坐坐。”
杨大强连声应着,“好的,我让你婶子给你带点菜过去。”
周寒星笑着道,“不用了,我刚刚买了些。”
杨大强没有再推让,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往回走了。
周寒星和周大山两人沿着村道往山脚下的院子走去,村里不少人都站在自家院门口,有的端着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倚着门框,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有人主动打招呼,“周大叔,回来了啊!”
周大山笑着应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有人看见旁边的周寒星,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又仔细看了看,“这是周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周寒星也笑着叫了一声:“婶子。”
对方笑着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送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一个接一个,有的叫周大山,有的叫周丫头。声音此起彼伏,在村道上回荡着。
走到山脚下,院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锁还是那把老式的铜锁,看得出最近被人擦拭过。
周大山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墙角那堆柴火还是老样子,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窗台上没有灰。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朝院外喊了一声:“丫头,院子和我走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的。”
周寒星走进来,堂屋和里屋的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水缸也空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姥爷,我去挑水,你在院子里坐坐。”
她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对木水桶和扁担,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朝村东头的老槐树走去。
井台还是老样子,井口的石板被绳索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她放下水桶,先把井盖挪开,把桶放下去晃了两下提上来一桶清水,又放下去提了第二桶,蹲在井台边用手舀了一点水尝了尝,水是凉的,没有杂味,才把桶扣好,挑起担子往回走。
她挑了三趟,先把水缸洗干净,又把水添满,才把桶放回墙角。
周大山已经在屋里扫了一遍地,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周寒星又用盆装了一盆水,把炕沿和桌子凳子重新擦了一遍,又把厨房的锅和碗筷都洗了一遍,归置整齐。
周大山在院子里收拾背筐,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归拢到墙角。
周寒星洗完了厨房的锅碗,走出来,“姥爷,你放着,我等会儿自己去弄。你先烧点开水吧,水壶里没水了。”
周大山直起身,“好,我马上来。”
他转身进了厨房,往锅里添了水,蹲下来生火。
周寒星又挑了两趟水,把水缸添满,才放下扁担,背上背筐,朝村口走去。
村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有的蹲在墙根下,有的站在院门口,看见她走过来,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周家丫头忙里忙外,利索得很。”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那是啊,一看就是能干的。”
周寒星走到村口,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把早上从供销社买的油盐酱醋和菜一样一样放进背筐里,又拿了两床叠好的棉被放在最上面,用绳子绑好。
她关上车门,背上背筐,转身往山脚下的院子走。背筐压在她背上,路过那些站在路边的人时,她微微点一下头,脚步没有停,走回了院子。
她刚把东西归置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杨婶背着一个大背筐走进来,背筐里装得满满当当,“周大叔,周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