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凌晨钟声敲响。
想看苏槿笑话的人，几乎都熬着夜，第一时间打开了猫眼专业版。
《大闹天宫》排片依旧高的吓人，全国排片占比仍维持在53%以上。
个别票房重镇城市，因为首日票房炸裂，甚至把排片拉到了60%。
然而，跳出来的票房数字，却让等着看好戏的人心情复杂。
次日票房最终定格在1.21亿。
相较于首日那恐怖的1.38亿，跌幅超过12%。
单看跌幅，这在春节档前期并不算夸张，甚至可以说是正常波动。
但结合其首日恐怖的基数，以及近乎垄断的排片，这个数字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懂行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后劲不足啊！”
“口碑开始反噬了。”
业内几个资深数据分析师，默默在小圈子里交换着看法。
若是口碑依旧坚挺，依着首日那势头和排片加持，次日就算不大涨，也该稳在1.3亿左右。
这看似不大的跌幅，就像精密的仪器检测出的第一道裂痕，预示着内部结构可能出了问题。
不过，次日1.21亿的票房，依然值得大书特书。
博纳的庆功海报，发了一张又一张。
“单日再破亿，两日累计2.7亿，‘东方魔幻史诗’引爆春节！”
红底金字的庆功图，在各大电影营销号刷屏。
媒体通稿铺天盖地，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大闹天宫》碾压级表现，开启春节档新纪元！”
“于东豪赌终成赢家，国产视效大片迎来春天！”
于东本人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媒体文章，配文：“感谢所有观众的支持，中国电影需要更多元的类型尝试，我们还在路上，任重道远。”
姿态摆得很高，仿佛已胜券在握。
然而，互联网上的风向，已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电影上映两天，足够多的观众已经走出影院。
关于电影本身的讨论，终于压过了单纯对票房的惊叹，开始浮出水面。
微博、贴吧、朋友圈、亲友群……真实观众的评价，像退潮后的礁石，坚硬而戳心。
“满怀期待进去，如坐针毡出来，这拍的是个啥？孙悟空谈恋爱？还爱的死去活来？编剧是不是对‘改编’有什么误解？”
“特效乍看热闹，细看塑料感十足，尤其是天庭那些场景，金碧辉煌，跟个暴发富一样。”
“四亿投资，钱都花在请明星和营销上了是吧？”
“剧情稀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感觉像是把十个编剧关在不同房间里写，然后随便抽了几段拼在一起的。”
“一个好大的坑，把齐天大圣和我们都埋了。”
“难看程度已经到了我无法形容的地步，看完感觉整条街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没有不雷只有更雷，真是雷得我外焦里嫩呀，求放过。”
豆瓣评分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姗姗来迟。
当那个绿色的分数跳出来时，所有关注着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4.6分！！！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呼卧槽。
“怎么会这么低？”
这分数低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包括那些看衰的人。
要知道，这可是国民西游IP+三大巨星+号称四亿投资的“东方魔幻史诗”大片。
即使剧情有点烂，但靠着特效和明星的底子，在春节档的宽容氛围里，保个6分及格线应该是没有问题。
可现在，竟然只有4.6分。
看其速度，似乎并没有止缓的趋势，持续在下降。
4.6分，这已经不是仅仅“有点烂”，而是被钉在了“年度现象级烂片”的耻辱柱上。
对比去年冯小刚那部被骂出圈的广告订制大片《私人订制》，人家好歹有个5.4分。
《大闹天宫》直接整整低了一分，烂得更加“出众”，更加“彻底”。
开分仅仅半小时，涌入打分的用户就突破了五万人。
评分分布图触目惊心，一星比例高达26.8%，二星41.2%，两者相加接近七成。
五星好评仅有不到8%，其中还有不少是带着“粉丝打卡”标识的账号。
短评区彻底沦陷，成了大型吐槽现场和段子手狂欢地，高赞评论一条比一条辛辣。
“恭喜《大闹天宫》提前锁定年度十大烂片榜首！”
“叙事逻辑？不存在的，人物动机？随机的，特效质感？廉价的。”
“唯一的贡献是让我在电影院里睡了个好觉，毕竟这么吵我都能睡着。”
“我以为我在看《西游记》，结果看了两个小时的《西游版乡村爱情》。”
“四亿投资拍出网游CG效果，也是本事，建议改名《贪玩天宫》，是兄弟就来砍我！”
“9.9看的，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有这钱我去买两斤排骨炖了不香吗？”
更狠的是，有技术流的网友截取了电影中的特效镜头，与几年前的好莱坞电影、甚至国产网游的宣传CG进行对比，做成动图长帖。
标题直接叩问灵魂：“四亿投资去哪了？带你见识什么叫‘电影级’页游特效。”
帖子被疯狂转发，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和“卧槽真相了”。
#大闹天宫页游特效#这个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前十。
博纳的水军和部分明星粉丝仍在负隅顽抗，试图控评。
“大过年的，看个热闹图个开心就行了，非得吹毛求疵显得自己多有品位。”
“特效明明很震撼！IMAX厅看得非常爽，那些打一星的，是不是对家请的水军？”
“豆瓣早就变味了，一群装逼犯打低分，你们看懂电影的内涵了吗？”
“票房说明一切，群众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然而，在海量的真实观众反馈面前，这些辩护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点开那些反驳账号的主页，不少都是新注册的小号，或者内容全是转发抽奖和明星超话打卡。
口碑崩塌的效应，开始直接反映在数据上。
猫眼和淘票票的观众评分，也从开画时的9.2、9.1，一路下滑至8.4、8.3。
最致命的是来自影院一线的反馈。
第三天的排片，依然维持在50%以上的高位上，毕竟烂归烂，但同期并没有电影上映，影院只能放这个。
但是，上座率这个核心指标，开始显出疲态。
上午十点的场次，许多影厅的上座率不足五成，有些偏僻地段，甚至四成都不到。
虽然这有今天过大年，人们忙于准备年夜饭的因素，但也足以说明观众不买账了。
到了下午，上座率并没有回升，依然维持在五成以下。
一些媒体在影院随机采访散场观众，“失望”、“看不懂”、“太吵了”、“不如预期”等关键词出现频率极高。
而在是是否“会推荐给朋友”的意愿比例，不足四成。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火星救援》在各大票务平台“想看”指数的逆势暴增。
其预售票房在《大闹天宫》口碑崩塌的当日下午，猛然提速，迅速冲破两亿大关。
评论区里，画风已然不同：
“本来犹豫看哪部，感谢《大闹天宫》帮我排雷，已买《火星救援》IMAX。”
“还是相信苏槿，至少他的片子从来没在剧本上拉胯过。”
“看影评人说《火星救援》看哭了，大过年的，就需要点真情实感。”
“预售都两亿了……这势头，初一怕不是要翻天？”
……
博纳影业，于东办公室。
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近乎死寂。
于东早已没有了前两日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脸色铁青，阴沉无比。
宣传总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苏槿。”于东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个名字，手里握着的手机，都要捏碎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百分百确定，这波突如其来的口碑反噬，背后绝对有建木传媒推波助澜。
那些对比特效的动图长贴，那些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的犀利吐槽，其组织性和扩散速度，绝非普通网友自发能做到的。
更让他心寒的是，其时机选得非常毒辣。
上映第三天，热度最高时，用豆瓣开分这个标志性事件“盖棺定论”，给电影钉上耻辱柱。
这一手，又准又狠。
宣传总监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于总，豆瓣那边……我们联系了……”
消息不太好，他不敢继续，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对方说这是实时评分，他们无权干预大规模用户打分，建议我们从提升影片质量……”
“放屁！”于东猛地暴喝，手臂一挥，手机砸在地上，砰地一声，瞬间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道：“半天时间，一星比例这么高，没有水军下场谁信？”
发行总监声音发颤，道：“于总，现在关键是院线那边……明天的排片……可能要调。”
“调多少？”
“初步反馈……可能，总体要下调20个点。”
“多少？20个点？”于东霍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现在排片占比是50%，下调20个点，票房还不得腰斩？
宣传总监苦涩道：“于总，明天有四五部电影同时上映，其中苏总的《火星救援》占据了40%以上，预售和热度太吓人了。”
“我们还能保持30%的排片，已经是……已经是之前红包和关系运作的结果了。”
于东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苦心布局，砸下重金，调动所有资源，终于砸出一个梦幻般的开局。
眼看着就要把苏槿拉下神坛，把自己的博纳推向新的高峰……
可才两天，仅仅辉煌了两天。
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就被口碑这阵风吹得基座松动，摇摇欲坠。
而对手，甚至还没正式出手。
他想起了苏槿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想起电话里对方那从容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语气……
“于总，《大闹天宫》气势如虹，看来这次春节档要创造历史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平静之下，是不是早就藏着洞悉一切的嘲讽？那鼓励背后，是不是冷静的等待？
于东一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道苏槿早就预料到了？他早就知道《大闹天宫》金玉其外？
所以他才能那么沉得住气，不做大规模点映，就静静地看着自己上蹿下跳，砸钱、拼排片、造声势，鼓噪起一片虚假繁荣？
然后，等这部电影在最高的热度下，自己暴露出所有破绽？
再然后，轻轻一击，便让他万劫不复？
“于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宣传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于东闭上眼，良久，才沙哑道：“两件事。”
“第一，所有宣传资源转向‘合家欢’、‘视觉奇观’、‘春节热闹’，淡化剧情讨论，强调观影体验和明星阵容。找几个有份量的影评人，发深度解读文章，把水搅浑。”
“第二，联系跟我们签了红包的院线经理，钱，再加一倍。我要他们保证，至少在大年初三之前，《大闹天宫》的排片不能低于35%！”
说到最后，他眼中尽是孤注一掷的狠厉：“就算口碑输了，我也要用排片和场次，把票房硬撑上去！十亿！必须过十亿！”
十亿，一个在2014年初堪称传奇的数字门槛。
一旦《大闹天宫》跨过，无论过程如何狼狈，在资本和媒体的叙事里，它依然会是“成功”的代名词，足以掩盖许多裂缝。
更何况，国产电影票房过十亿的八部电影，除了华宜发行的《西游降魔篇》，其余七部全是建木传媒的。
只要博纳也拥有了，还不足以说明成功吗？谁又能质疑？
宣传总监看着眼前这位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老板，心里五味杂陈。
“是，于总，我立刻去办。”
他知道这很难，口碑雪崩如山倒，观众用脚投票的趋势一旦形成，再多的排片也会像往漏水的木桶里灌水。
但此刻，除了咬牙硬撑，似乎也别无他法。
窗外，京城的年味浓郁，爆竹声不断响起，年的气息已然抵达。
但博纳影业总部大楼里，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息，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焦灼。
……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外一边，王忠磊正在跟王常田通话。
“老王，《大闹天宫》的口碑，你是不是下手了？”
“我下个屁手，我还想问你呢。”
《大闹天宫》两天票房太勇猛了，把两人都吓到了。
虽然他们都想看到于东压服苏槿，但也不想看到小老弟雄起，就准备干点事。
可还没有等他们下手，《大闹天宫》口碑直接崩塌了。
“不是你？那就是苏槿了？”
“应该是，组织度太严密了，普通网友根本做不到，估计他就在等这个机会。”
王忠磊长叹一声，道：“苏槿下手，还是这么准，这么狠，不早不晚，就在热度最高，于胖子最得意时，一击致命。”
王常田沉默片刻，道：“这未必全是苏槿的手笔，片子本身质量不行，这是原罪。”
他一顿，道：“苏槿只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而且推得很有技巧。”
王忠磊嗤笑一声，道：“是啊，顺势，可这‘势’，有多少是他自己早就布好的？”
苏槿太懂观众了，也太懂怎么操纵舆论。
现在所有人都在嘲笑《大闹天宫》，期待《火星救援》。
“这局面……真TM让人背后发凉。”
他还想着于东压服苏槿，再搞点小事情，现在想想，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王常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现在《大闹天宫》最终还有十亿票房吗？”
王忠磊不确定道：“应该有吧，我看了下今天的票房，虽然上座率低了三分之一，但票房还不错，十亿应该没啥问题。”
他又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没有？”
王常田沉吟，道：“虽然《大闹天宫》两天就拿到2.7亿，今天可能会再下一亿，但我还是觉得很难。”
“你别忘了，明天《火星救援》就要上映了，热度太恐怖了，势必会分流票房，而且还有三四部电影同时上映。”
王忠磊不说话了，他觉得王常田说的很有道理，《火星救援》预售都突破两亿了。
首日票房肯定破亿，甚至……两亿。
如果是两亿，那他简直不敢想象，被《大闹天宫》压制了三天的苏槿影迷会多么猖狂。
“两亿啊……”王忠磊低语，尾音拖的很长。
“什么两亿？”
“《火星救援》首日票房。”
王常田一愣，仔细思索一番，发现还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草！！！
苏槿这狗比，真不是人。
当他还在为首日破亿奋斗，别人已经向着两亿冲锋了。
“不说了，挂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