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
苏槿睁开眼的时候，头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质横梁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封神项目的剧本会，陈恺哥的长篇大论，王忠磊三人的轮番敬酒，还有自己最后是怎么坐上车的。
“醒了？”
刘师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槿偏头看去，她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碗银耳羹，慢悠悠地喝着。
晨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幅画。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苏槿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七点多。”刘师师放下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头疼？”
“嗯。”
“活该，叫你别喝那么多。”刘师师嘴上嫌弃，手上却已经端起床头柜上的蜂蜜水递过去。
苏槿接过，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罗峰，你趴在他背上，一路喊着我还能喝。”刘师师学着他的语气，眼里满是戏谑。
苏槿嘴角抽了抽，把脸埋进手掌里。
丢人，丢大人了。
“还有呢？”他闷声问道。
刘师师歪着头想了想，笑意更深了，道：“你还抱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说陈恺哥再不把姜子牙定下来，你就自己演。”
苏槿沉默，头埋得更深了。
“后来又说纣王非你莫属，让姜闻哪凉快哪待着去。”
“……够了。”
“最后还拉着罗峰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我说够了。”苏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捂住她的嘴。
刘师师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槿低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怀孕九个月，她的脸上多了一些肉，下巴不如从前尖削，却多了几分温润的韵味。
“老婆。”
“嗯？”
“谢谢你。”
刘师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道：“谢什么？谢我照顾你？那不用谢，等你老了瘫在床上，我还得给你端屎端尿呢。”
苏槿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刘师师理直气壮。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传来鸟雀的叫声，清脆悦耳。
过了好一会儿，刘师师才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好了，起来吧，阿姨熬了小米粥，再不喝就凉了。”
苏槿松开手，看着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帮他拿衣服。
“今天还去公司吗？”她回头问。
“去，《封神》会议还没结束，上午还要继续。”
“那你先把早餐吃了，别空着肚子出门。”
“好。”
苏槿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在了餐桌上，小米粥、小笼包、茶叶蛋、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
苏槿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终于压了下去。
刘师师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帮子看他吃东西，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老看着我干嘛？”苏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刘师师眉开眼笑，道：“我看看自己老公怎么了？犯法了？”
苏槿摇摇头，懒得跟她拌嘴，埋头继续吃。
吃了两个小笼包，一个茶叶蛋，又把碗里的粥喝完，这才放下筷子。
“我走了。”
“路上小心。”
苏槿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刘师师忽然叫住他。
“槿哥哥。”
“嗯？”
“今晚早点回来。”
苏槿回头，刘师师站在晨光里，穿着宽松的棉麻裙子，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好。”
来到公司，还没坐下多久，王忠磊三人、王陈恺哥等人过来了。
今天的会议，气氛相比昨天来说，松弛了许多。
最大的几个角色已经定了调子，剩下的配角虽然也不少，但终究不像姜子牙、妲己那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配角定完，进入了细节讨论阶段。
陈恺哥虽然是个诗人，但认真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对封神故事的理解，对人物命运的把握，对视觉奇观的构想，都让在座的人频频点头。
苏槿听着，偶尔插几句，提几个问题，或者给出一些建议。
他的风格跟陈恺哥不太一样。
陈恺哥是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到哪，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槿则是务实的，每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个建议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让电影好看，让观众买账。
这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十二点多，《封神》三部曲第一次会议圆满结束。
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陈恺哥看着苏槿一眼，沉默片刻，道：“苏导，我觉得纣王这个角色还是你最合适，可以考虑一下。”
苏槿摆摆手，道：“恺哥导演，与其考虑我，不如想想别人，我觉得富大龙就挺合适的。”
“富大龙？”陈恺哥皱眉，对于这人，他没什么印象。
苏槿点头，道：“对，他这个人是有名的戏疯子，金鸡影帝，演纣王挺合适的。”
陈恺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行，回头我看看。”
苏槿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还不死心，不过不要紧，这事可以慢慢磨，他总会死心。
回到办公室，郭凡兴冲冲地找了过来。
“老板，剧本改好了，发你邮箱，你看看。”
苏槿放下手机，打开邮箱，找到郭凡发来的邮件，下载下来。
苏槿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还是不死心，不过这事还不急，可以慢慢磨。
回到办公室，手机收到郭凡的微信。
“老板，剧本改好了，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苏槿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附件。
郭凡这次改得很快，只用了两三天时间就把人物关系重新捋了一遍。
剧本还是那个剧本，但人物关系变了。
刘启从刘培强的儿子变成了弟弟，韩子昂依然是刘培强的岳父，韩朵朵还是韩子昂收养的孙女。
刘培强的妻子，也就是刘启的嫂子，因为重病需要进入地下城治疗，但名额有限，刘培强最终选择了放弃妻子，把名额给了岳父和弟弟。
这个选择，成了刘启怨恨刘培强的根源。
苏槿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
逻辑上说得通，情感上也站得住脚。
刘启四岁进入地下城，六岁的记忆足够深刻，嫂子对他的照顾、对他的好，他都能记住。
长大后的叛逆，对刘培强的怨恨，都有了合理的动机。
他拿起手机，给郭凡回了条微信：“剧本看了，可以，继续推进。”
郭凡秒回：“收到！老板，那我开始约演员试镜了？”
“嗯，吴孟哒那边你联系了没？。”
“联系了，明天过来试戏，你要不要来看看？”
“不用了，你决定就好。”
“好嘞！”
苏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盛，建木大厦对面的国贸三期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条微信：“今天感觉怎么样？”
刘师师回复得很快：“挺好的，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当妈妈，能不紧张吗？”
苏槿笑了笑，打字道：“不用紧张，我在呢。”
刘师师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你在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我生。”
苏槿哭笑不得，道：“那我替你疼？”
“这还差不多。”
两人聊了几句，苏槿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公司体量太大，业务线越来越复杂。
每一个板块都需要他过目，每一个决策都需要他拍板。
以前他觉得管理一家公司不难，现在才发现，不难的前提是公司够小。
一旦体量上来，千头万绪的事情能把人淹死。
好在他有一个靠谱的团队，陈祉希、黄嘉强、沈浩波……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具体的事情不用操心太多。
下午三点，苏槿去看了《惊天魔盗团》的后期进度。
特效总监汇报说，影片的特效镜头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预计七月底能全部做完。
苏槿看完几个特效片段，觉得效果不错，又提了几点修改意见，就回了办公室。
陈祉希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回来，起身道：“老板，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
“什么事？”
“《封神》海选的事情，我想搞一个选秀节目。”
“选秀节目？”
陈祉希点头，道：“对，现在选秀节目正火，咱们可以借势。”
“海选妲己、哪吒这些角色，本身就是热点，如果做成节目，话题度和关注度都会很高。”
“而且，还能给建木视频引流，一举两得。”
苏槿想了想，道：“方案做出来了吗？”
陈祉希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道：“初步方案，你看看。”
陈恺哥昨天提出海选时，她心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连夜叫人做了一个初步方案出来。
苏槿接过，翻开策划书。
方案做得很详细，从节目形式、赛制设计、播出平台，到宣传策略、商业合作，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节目名字叫《封神·新秀》，计划在六个一线城市设立海选点，覆盖全国各大艺术院校。
海选阶段通过网络播出，晋级赛阶段在电视台和网络同步播出。
评委阵容则是业内顶尖的表演、形体、声乐老师。
苏槿看完，合上文件夹，道：“方案不错，但选秀就算了，可以做成一个纪录片。”
“纪录片？”
“对，纪录片，全程跟拍，但不剪辑成综艺，而是真实记录，等到角色公布时再放出来。”
“这样既能保持神秘感，又能让观众对演员产生认同感。”
陈祉希若有所思，这样确实比选秀好，新人演员就应该保持神秘感。
早早放出来，观众就没了期待。
苏槿继续道：“海选的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不限于国内，东南亚、欧美华裔都可以参加。”
“妲己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一种超越地域的美，不一定是纯汉族面孔。”
“好。”陈祉希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老板，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同桌的你》今天票房破七亿了。”
苏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道：“杨蜜这下该乐坏了。”
“可不是嘛，她在朋友圈发了好几条动态，全是庆功海报。”
苏槿摇摇头，没说什么。
陈祉希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五月的京城，白天已经开始热了。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他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封神》的海选、《流浪地球》的选角、《我的少女时代》的筹备、刘师师的生产……
这些事像几条并行的线，在他脑子里交织缠绕，需要一件一件去理清，一件一件去落实。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微信。
“老板大人，《同桌的你》破七亿了，你不表示表示？”
苏槿回了一个字：“哦。”
“就这？你不恭喜我一下？”
“恭喜。”
“能不能走点心？”
“恭喜杨大导演票房破七亿，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杨蜜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要拍戏了。”
苏槿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杨蜜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做事也不着调，但她有一点好，从不藏着掖着。
想什么就说什么，要什么就要什么，不矫情，不做作。
这一点，跟刘师师不一样。
刘师师是那种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的类型。
她不会跟你说她想要什么，但她会用别的方式让你知道。
比如她想吃火锅，她不会直接说“我想吃火锅”，她会说“我今天刷视频看到别人吃火锅，好香啊”。
你要是听不出来，她就会一直说，一直暗示，直到你明白为止。
苏槿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多了。
他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早点回去。
建木大厦一楼大厅，几个年轻的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苏总好。”
“嗯，辛苦了。”
苏槿点点头，走出旋转门。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迈巴赫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回家。”苏槿坐进车里，说了一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三环的车流。
晚高峰还没开始，路上不算太堵。
苏槿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
国贸、大望路、金台夕照……一个个地标从车窗外掠过。
京城的黄昏，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整座城市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回到四合院，刘师师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回来了？”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
苏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今天怎么样？”
“下午去做了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宝宝的头已经下去了，随时可能发动。”
“随时可能发动？那岂不是说这几天随时可能生？”
刘师师点头，道：“对，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苏槿本想过两天刘师师去医院待产，一听这话，瞬间改变了主意。
“明天就去协和待产。”
“啊？”刘师师哭丧着脸，不想这么早过去。
苏槿摇头笑了笑，道：“啊什么啊，听话，明天就过去。”
要不是刘师师不想提早好几天去医院，昨天他就把刘师师送过去了。
阿姨从厨房出来，叫他们吃饭。
苏槿扶着刘师师站起来，两人一起走进屋里。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刘师师爱吃的。
苏槿给她盛了一碗汤，道：“多喝点，补钙的。”
刘师师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喝吗？”
“好喝。”
苏槿笑了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饭，苏槿陪着刘师师在院子里散步。
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刘师师走累了，在藤椅上坐下。
苏槿右手揽住她肩头，左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偶尔的胎动，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小家伙，别着急，再过几天就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