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秋意渐浓。
苏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翻看《心花路放》的最新票房数据。
国庆长假结束，全国牛马开始上班，但《心花路放》的后劲一点没减。
长假结束后第一个工作日，单日票房回落到了六千多万，但这个数字依然让同档期的其他电影望尘莫及。
10月10日，《心花路放》上映十一天，累计票房正式突破十亿大关。
十亿，这个数字在几年前还是国产电影遥不可及的神话，如今已经成为顶级商业片的标配门槛。
就说今年，已经有了两部。
一部是苏槿的《火星救援》，一部是甄子丹的《西游记之大闹天宫》。
说起来，《大闹天宫》这十亿拿得有点水。
这部片子本来到了九亿多就走不动了，单日票房跌到只有几百万，眼看就要卡在九亿五千万的线上。
结果延期密钥的一个月里，数据突然开始诡异地上涨，硬生生地踏破了十亿门槛。
苏槿严重怀疑于胖子买了票房，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宁昊正式加入了“十亿票房俱乐部”，整个人走路带风。
但整个影视圈的目光，媒体的风向，以及网友的讨论都不在他身上。
因为，“封杀令”下来了。
五月中旬，圈子里就在传上面要封杀劣迹艺人，还传的很广，搞的人人自危，人人自查。
随后的几个月里，封杀令一直没有下来，大家也渐渐不当一回事了。
但很多影视公司老总，暗地里却大骂王常田不当人子，因为这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
他们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整整一百万，结果一点事都没有。
谁知道，就当大家风平浪静，海清河晏，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时候，封杀令突然到来了。
九月底，上面正式下发了“封杀劣迹艺人”的红头文件。
消息一出，瞬间引发行业大地震。
以前这种文件，基本都是建议，但这次不是，格外严厉，是直接要求。
用词之重，范围之广，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由“劣迹艺人”参与制作的电影、电视节目、网络剧、微电影等全部被要求暂停播出。
范围从电视台扩大到了电影、节目邀请、网络视听节目点播等各个领域，几乎覆盖了所有渠道。
出轨等道德问题暂时没有被提及，但“吸洗衣粉”、“嫖娼”是明令禁止。
这意味着，一个劣迹艺人，足以让一部投资数亿的大制作彻底报废。
一时间，“封杀令”三个字，在圈内炸开的速度比任何一部大片的票房增长都快。
各个影视公司的法务部连夜加班，排查自家项目里有没有踩雷的艺人。
有问题的项目，能换人的换人，能删戏的删戏，实在不行的，只能认亏。
受影响最大的，是那些已经拍完还没上映的电影。
好几部片子直接宣布无限期延期，投资方欲哭无泪。
发布会开过了，预告片发出去了，宣发费用已经砸出去了几千万，现在说不让上就不让上，前期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早知道上面来真的，他们就该严格审查，杜绝一切可能的风险。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群人都是之前抱有侥幸心理的，觉得上面不过是做做样子，觉得自己的艺人不会出事，觉得事情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反观另外一群人，这时候就高兴了，坐看风云。
他们就是信了王常田信息的那批人。
当初花了一百万买消息的时候，他们也犹豫过，觉得贵，觉得王常田可能在忽悠。
但最终出于谨慎，还是掏了这笔钱。
拿到消息后，立刻就对项目进行严格审查了，但凡有一点风险，全都剔除干净。
那时候他们还觉得这一百万花得冤，现在回头一看，这一百万花得太值了。
“封杀令”三个字，在十月的第二个周末，成了整个互联网最烫的词。
微博热搜榜上，前十里有六个跟这件事相关。
“封杀劣迹艺人”排名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热度数值突破了天际。
“柯振东吸洗衣粉封杀”排名第三，后面跟着一个橙色的“沸”字，讨论量破五百万。
“黄海啵嫖娼作品禁播”排名第五。
“程祖铭涉毒”排名第七。
“小时代4还能上映吗”排名第九。
“捉妖记换角”排名第十。
点进任何一个话题，都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讨论，网友们的热情和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支持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主流。
“早就该这么干了！那些吸洗衣粉嫖娼的明星凭什么还能在屏幕上蹦跶？”
“支持广电！净化娱乐圈！”
“洗衣粉毁了多少家庭，艺人洗衣粉还妄想复出，做梦去吧。”
但也有少部分粉丝在为自家偶像鸣不平，声音虽小却格外刺耳。
“柯振东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权利，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黄海啵只是嫖娼而已，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吗？”
这种声音刚一冒头，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了。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是说全天下男人都嫖娼？你自己问问你爸同不同意这个说法。”
“吸毒还有理了？滚！”
“什么样的三观才能说出这种话？你是觉得嫖娼是对的？你以后的老公去嫖娼你也支持？”
最绝的是，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图，把2014年被抓的劣迹艺人照片P在了一起。
李代末、张原、宁才神、张耀杨、张墨、高唬、柯振东、程祖铭、黄海啵、王权安……
十张脸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张毕业照。
配文只有一句话：“《监狱风云》2014——全明星阵容。”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转发量就像坐上了火箭，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三十万次。
评论区彻底沦为段子手的狂欢现场。
“就这阵容，奥斯卡来了都得跪下。”
“李代末蹲、李代末蹲、李代末蹲完黄海啵蹲；黄海啵蹲、黄海啵蹲、黄海啵蹲完宁才神蹲；宁才神蹲、宁才神蹲、宁才神蹲完张耀杨蹲……”
“这个阵容够拍三部曲了，第一部《监狱风云之毒战》，第二部《监狱风云之欲望》，第三部《监狱风云之重生》。”
“建议明年春晚直接搞个监狱风云分会场，让这帮人在里面给全国人民拜年。”
光线传媒总部，王常田盯着电脑上的新闻，嘴角上面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之前，上面一直没有消息，他没少被那群人埋怨，还有不少人打电话过来要退钱。
退钱肯定是不可能退钱的，进了他的腰包，就没有退钱的可能。
何况，这钱的一半还进了苏槿的腰包，怎么退？
不过现在好了，形势彻底翻转。
那些之前骂他的那些人，个个打电话过来感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说我是骗子？坑钱？呵呵。”
王常田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
“小周，你帮我查一下，咱们公司有哪个项目跟劣迹艺人相关，所有，一个不漏。”
“好的，王总。”
之前查了一遍，但为了保险起见，再查一遍为好，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挂了电话，王常田又看了一眼热搜，忽然想到一件事。
去年，安乐影业的江志强想拉他入局《捉妖记》，被他以资金不足拒绝了。
现在想想，他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片子初期投资1.5亿，后面听说超支严重，超了一个亿，达到了2.8亿。
江志强答应给他30%的投资份额，按2.8算，那就是8400万。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当初脑子一热投了那部片子，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真险啊。”王常田楠楠自语。
那片子早就杀青了，定档2015年春节档，原定的新闻发布会，都临时取消了。
估计现在江志强都要被气死了，2.8亿的投资，现在直接打了水漂。
“噢，还有那个叛徒，估计也要被气死。”
王常田想到这里，心情大好，当浮一大白。
柯振东主演的片子，可不是只有《捉妖记》，还有《小时代4》。
这片子也是早就拍完了，三、四部连拍，也是定档2015年春节档。
投资方、发行方都是乐视影业，而他的老伙计张昭，就是负责人。
“咚咚……”
门被敲响了，助理推门进来。
“王总，除了之前撤档的《我的情敌是超人》，我们公司目前没有跟劣迹艺人有关的项目。”
“嗯，出去吧。”王常田放下心来，冲助理挥了挥手。
《我的情敌是超人》这部戏，也是柯振东主演的，原定10月24日上映。
这部戏，投资不大，只有4600万。
投资方有两家，群星瑞智和光线传媒，前者是弯弯教母柴智屏的公司。
这个人很厉害，是弯弯金牌制作人、造星机器、爆款制作机。
F4、罗志祥、柯振东、王大陆，还有那个后来的王鹤棣，都是她一手捧红的。
柴智屏的眼光极其毒辣，几乎捧一个红一个，在偶像剧和青春片领域无人能出其右。
《我的情敌是超人》也是一部青春爱情戏，群星瑞智是主要投资方，光线只占了30%+内地发行。
王常田作为坚定的苏槿党，早在柯振东出事的那个月，就偷偷把这部戏撤档了。
同时，他还向柴智屏索要赔偿。
想到这里，王常田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早在苏槿告知他上面要封杀劣迹艺人，他就跟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签订了一个补充条款。
如果演员在合同期内有出现违法犯罪行为，必须退还片酬并承担剧组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
柯振东作为柴智屏旗下艺人，当然要进行赔偿。
“也不知道赔偿到账了没。”
柯振东虽然没有了《那些年》，但还是混起来了，身上有十几个代言。
这一出事，全部找他赔偿。
王常田拿起电话，打给了助理，得知赔偿还没有到账，而且原定的投资都没有要回来。
“柴智屏那个老娘们不会想赖账吧？”
这很有可能，很多人找柯振东赔偿，听说有好几个亿。
王常田跟助理说道：“赔偿先不要了，先把投资款要回来。”
成本4600万，30%就是1800万，金额不小了。
……
另外一边，香江，安乐影业总部。
江志强坐在办公室，愁眉苦脸，额头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不止。
他面前桌子上，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江志强年纪不小了，今年61岁，头发发白，本来还健康的神色，现在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捉妖记。”
这三个字，现在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每想一次，就扎得更深一些。
之前，柯震东事件爆发，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没多大事。
没看前面又不是没人吸，就那个张墨，前面都进去了，出来后照样拍戏。
谁知道，一纸红头文件，把他直接干蒙了，上面竟然来真的。
本来后天准备召开的电影新闻发布会，都临时取消了。
江志强一想到柯振东那个扑街，恨不得把他打死。
《捉妖记》这部戏，他可是寄予厚望，觉得自己会达到另外一个巅峰。
原定投资1.5亿，后期追加1.3亿，达到2.8亿。
柯振东是绝对男主角，戏份贯穿全片，不是说删就能删的。
换人重拍？那意味着重新搭景、重新召集演员、重新做后期。
底下人算了一笔账，如果重拍，成本至少要再加7000万。
不换？电影就别想上映，2.8亿就得打水漂。
2.8亿。
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任何人彻夜难眠。
安乐影业不是上市公司，没有股民帮他分担风险。
这些钱，是他一分一分挣来的，是他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
输不起。
真的输不起。
幸好的是，之前圈子里盛传上面要封杀劣迹艺人，他也顺手让人签了一个补充条款。
那时候，江志强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娱乐圈哪有那么多违法犯罪的事？
现在他只想给王常田磕三个响头。
加的太及时了。
虽然柯振东可能赔不起，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再说了，柯振东赔不起，不是还有他的老板柴智屏兜底嘛。
他才不管柴智屏是不是弯弯教母，现在就是天王老子都要赔钱。
法律合同在那里摆着，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但江志强心里清楚，现在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赔偿。
赔偿的事可以慢慢谈，法庭上见分晓，那都是以后的事。
当务之急是，电影怎么办？
江志强又点燃一根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若隐若现。
从80年代入行，跟着父亲做发行，到后来独立制片的《卧虎藏龙》，再到《英雄》《十面埋伏》，他做过太多不被看好的项目，每一次都是在赌。
赌对了，就成了。
赌错了，就输了。
但这一次，赌注太大了。
2.8亿的成本+7000万的重拍费用，总成本3.5亿，至少需要10亿才能回本。
许久之后，江志强摁下最后一根烟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重拍！
必须重拍！
只有重拍，才能挽回电影。
但找谁呢？
《捉妖记》已经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没人会接手。
投资太大了，又碰上这档子破事。
2.8亿的成本摆在眼前，还要加上至少7000万的重拍费用。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实际跑起来谁知道还要追加多少。
万一重拍了，上面又不让上映怎么办？
就算能上映，观众又会怎么看？
一部经历了男主角出事、换人重拍的电影，口碑会好吗？
江志强眉头紧锁，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韩三坪、大小王、于东、王常田、杨授成、林建岳……
想来想去，他的脑海中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现在有实力，敢接手的，估计只有他了。
江志强心中了有了决断，立刻叫来助理，定了一张飞往京城的机票。
等他到达京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建木大厦。
江志强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简约大气的招牌，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老派电影人了，做了大半辈子电影，一向信奉“片子比面子重要”。
所以尽管心里揣着一肚子焦虑，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前台，告知了自己的来意。
“你好，我们老板不在。”前台并不认识面前的老头，但不妨碍她笑脸相迎。
在建木集团做前台，第一准则就是不管面对谁，都要笑脸相迎。
哪怕对方是个乞丐，也要客客气气地说话。
这是入职培训第一天就反复强调的。
江志强眉头一皱，来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就没有想过苏槿不在。
“你好，能告诉我苏总去哪里了吗？我有重要事情找他商谈。”
“江先生，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前台摇摇头，她一个小前台，哪知道大老板的形程。
江志强转而问道：“那陈总在吗？”
“陈总？哪个陈总？”前台问道，建木集团旗下十几家公司都在这座大厦里。
叫陈总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
江志强说道：“你们建木传媒的陈总。”
前台恍然，道：“陈总在，但你有预约吗？”
要是没有预约，她可不会放这人进去。
之前就有人随便放人进去，被扣了工资，严重的甚至都开除了。
江志强来的匆忙，当然没有预约，不过他很自信，道：“没有，你告诉你们陈总，就说我是江志强，她会见我的。”
前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年纪挺大，口气倒不小。
不过，她感觉眼前之人不是一般人，自带一股气势。
她将信将疑地拨打了建木传媒楼层的前台电话，把事情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