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记者当然也不信李莉的话，但没人当面拆穿。
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必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更何况，《太平轮下》还没上映，万一到时候真的翻盘了呢？
虽然谁都知道，这个“万一”的概率，大概跟中彩票差不多。
但架不住万一，就说主任为了细水长流，偶尔也会放几个彩票出来。
苏槿在象山酒店里刷完这个新闻，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是象山十二月的夜风，吹在玻璃上，呼呼作响，犹如鬼魅。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被子是真丝蚕被，很软，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但他脑子里还在转。
《太平轮》的扑街，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版历史上，这片子就是出了名的“史诗级扑街”，四亿大投资，可上下两部加起来才两亿出头，亏得裤子都没了。
大马奔腾因为这部片子直接破产，从行业新贵变成行业笑话。
只是没想到的是，“上”才上映几天，颓势就这么明显。
苏槿是知道票房不行，但不知道刚上映就不行，连续三天票房下跌，开了大片票房历史了。
明天《湄公河行动》就上映了，到时候，还不得直接废了？
原版上集票房接近两亿，现在还能接近两亿吗？
“李莉现在估计要疯了吧？”
十月底抢夺公司公章，紧接着召开董事会，罢免金艳董事长职位。
十一月初变更法人，李莉正式掌权，将带领大马奔腾扬帆起航。
李莉是自信的，不然也不会与虎谋皮，使尽手段，把小姑子赶下台。
在她看来，公司将在她的带领下，走出低谷，重新回到李明时候的巅峰，甚至超越李明。
谁知道，雄心壮志还没开始一个月，就迎来当头一棒。
“我日你大爷吴雨森！！！”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吴雨森+全明星阵容+四亿大投资，怎么就扑了？
还扑的如此之惨，简直惨不忍睹。
早知道当初就该答应苏槿，把片子卖给他了，至少现在还能苟延残喘。
苏槿当初看在过世李明的面子上，好心想把《太平轮》买了。
但可能是吃过苏槿的亏，李莉就没有答应，还借此大骂了钟丽芳一顿，说她吃里扒外。
现在唯一能给李莉安慰的是，乐视影业保底八亿发行。
所谓保底发行，就是票房没到八亿按八亿算，超过八亿，制片方利润分账大部分减少，基本在30%以下。
比如华宜当初保底8800万发行《西游降魔篇》，就拿到过70-90%的收益。
乐视影业也是活该，记吃不记打。
当初发行《机器侠》的时候，就吃过大马奔腾的一次亏，现在又吃了一次。
贾老板气的想骂娘，从来都是他割别人韭菜，哪有别人割他的份。
这次，不仅被人割了，还割了两次，关键还特么的是同一个人。
“操！！！”
两次，整整两次！！！
真是奇耻大辱！
贾老板脸色铁青，阴沉似水，都快气炸了，
现在，他急需一个人来承受他的怒火。
那么，还有谁比张昭这个乐视影业现任总裁更合适？
没有，一个都没有。
当初，就是张昭向他保证《太平轮》必过十亿，甚至十五亿，现在呢？
别说十亿，两亿都是特么的奇迹。
“张昭，我特么的把公司给你管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来，你告诉我，现在怎么过十亿？”
贾老板唾沫星子乱飞，对着张昭就是一顿乱喷。
张昭默默承受着贾老板的怒火，心底也有一股怒火。
好歹他也是乐视影业股东，不要面子的吗？但他一句也没有还嘴。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他，但你贾老板又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保底八亿的签字不是他签的，是你贾老板自己签的，他只是建议。
再说了，《机器侠》又不是他的锅，是你贾老板自己交了学费。
那时候，他还在光线传媒当总经理，没来乐视影业。
《机器侠》贾老板没签保底协议，但签了一个“优先投资回款”协议。
顾名思义，就是项目盈利了，有优先回款权。
其他投资方全部亏了，但大马奔腾靠着这个协议，一点没亏，当然也没赚。
这次，贾老板学乖了，没签优先投资回款协议，但保底八亿的发行，比《机器侠》亏得更多。
“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贾老板把桌上的文件摔得啪啪响。
张昭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贾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务之急是怎么止损。”
“止损？怎么止损？钱已经投进去了，保底协议签了，你告诉我怎么止损？”
“《太平轮下》……”
“你还敢提《太平轮下》？！”贾老板差点跳起来。
“上部扑成这样，下部能好到哪里去？你是觉得观众会傻到看完上部还去看下部？”
张昭沉默了。
这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太平轮上》的口碑已经崩了，崩的厉害。
刚开分还有7.1，但很快就跌到6.9，等到第二天，已经跌到5.4。
猫眼评分7.8，淘票票8.1，评论区清一色的一星两星。
观众被骗进电影院看了一部“挂羊头卖狗肉”的电影，下次谁还上当？
“贾总，要不……我跟大马奔腾那边谈谈，看能不能把下部的发行协议重新……”
贾老板冷笑一声，道：“谈？你觉得李莉现在还有心思跟你谈？她自己都快上吊了，你去找她谈？”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是实情。
建银文化看见大马奔腾已经无力回天，准备申请冻结大马奔腾资产，要她还账了。
贾老板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扯了扯领带，脸上全是疲惫。
“张昭，我跟你说，这次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张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他阴沉的脸，纷纷低头让路，没人敢打招呼。
张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京城十一月的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国贸三期像一根针一样戳在天际线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那个号码的主人，是苏槿。
如果当初……
张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端万达影城CBD店。
这是京城最大的影城之一，也是各大片方争相抢夺的首映礼场地。
现场星光璀璨，媒体云集，他们都是来参加《湄公河行动》在此举办的首映礼。
苏槿没有到场，他在象山的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刘培强的戏份还剩最后几场，每一场都是重头戏。
郭凡恨不得一天拍二十个小时，根本不放人。
但苏槿还是录了一段VCR，在首映礼上播放。
VCR里，苏槿穿着那身灰色作训服，背景是空间站舱内，身后是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对着镜头，表情平静地说了一段话。
“《湄公河行动》是一部很特别的电影，它讲的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2011年的湄公河惨案。”
“‘华平号’和‘玉兴8号’上13名中国船员，在金三角水域被残忍杀害。”
“尸体被打捞出来的时候，有的被蒙眼堵嘴，有的被捆手捆脚，身中数弹甚至十几弹。”
“拍这部电影的初衷很简单，有些事，不能忘。”
“林朝贤导演、杨洋，还有吴惊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
“尤其是杨洋，提前三个月进组训练，每天八小时的高强度体能和战术训练，手上全是茧。”
观众听到这一愣，这话听得怎么这么熟悉？
嗯？这不就是上个月《黄飞鸿之英雄有梦》中彭于晏的宣传套路吗？
“我希望这部电影能让更多人记住那13个同胞，也希望观众能看到他们的努力。”
VCR播放的时候，首映礼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杨洋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克制，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是提前进组没错，但没有三个月，他可是顶流，哪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后面的高强度训练倒是没错，不过也就一个月而已。
吴惊站在他旁边，皮肤晒得黝黑，整个人看起来比《战狼》时期又壮了一圈。
他在电影里饰演的是行动组组长高刚，云省厅禁毒总队的缉毒警察，被上级委以重任，负责查清案件真相，为遇难同胞讨回公道。
杨洋饰演的则是常年潜伏在金三角的情报员方新武。
这个角色很复杂，因为女友沾染毒品自杀而投身禁毒事业，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擅长易容伪装，心里憋着一股劲。
陈祉希站在他们左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她今天是来撑场子的，也是来验收成果的。
《湄公河行动》是建木传媒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投资1.2亿，不算特别大，但意义重大。
这是建木传媒第一次尝试主旋律商业片，也是杨洋第一次担纲电影男主角。
成败在此一举。
主持人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就抛给了杨洋。
“杨洋，第一次担任电影男主角，紧张吗？”
杨洋笑了，道：“紧张，当然紧张，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男主角，惊哥才是。”
吴惊摆手插话，道：“没有没有，我和杨洋同属于男主角，戏份差不多。”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吴惊和杨洋的戏份差不了多少，前者要多一点，但多的有限。
不过，名义上的一番是吴惊。
这年头，番位还没有被流量荼毒，吴惊作为前辈，人气也不怎么低，排名当然在前。
杨洋当然也是谦虚了一番，随后他又谈论了一下对角色的想法。
“方新武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他代表的是一群真实存在的人。”
“我在拍戏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不能给这些人丢脸。”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
主持人又问吴惊：“吴惊，跟杨洋合作的感觉怎么样？”
吴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杨洋啊，这孩子太拼了。”他转头看了杨洋一眼，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欣赏。
“有一场戏，在丛林里追逐，他要从两三米高的地方跳下去。”
“我跟他说用替身，他不干，非要自己跳。”
“结果呢？”主持人追问。
“结果跳了七次，膝盖磕破了也不吭声，最后还是林超贤导演喊的停，说你再这么跳下去，后面的戏谁拍？”
杨洋在旁边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笑了笑，耳朵尖更红了。
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记着笔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林超贤站在他们右边，面带笑意，光头在灯光的照耀下，好似在发光。
他是出了名的“魔鬼导演”，片场上从来说一不二。
筹备《湄公河行动》期间，他带着剧组远赴金三角地区实地采风，多次走访湄公河，甚至潜入毒贩村去了解当地人的生活，前前后后整理了数十万字的资料。
这部电影前后筹备了一年半，为的就是最大程度还原那个震惊中外的案件。
主持人又问陈祉希：“陈总，您对《湄公河行动》的票房有预期吗？”
陈祉希接过话筒，想了想，说道：“预期肯定有，但我觉得比票房更重要的是口碑。”
“这部电影拍得很不容易，从立项到成片，前后花了两年多时间。”
“林超贤导演为了还原案件细节，把剧组拉到了金三角实地取景，全程实拍，拒绝棚拍。”
“我希望观众看完之后，觉得这两个小时没有浪费。”
“至于票房，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立flag给自己挖坑，也没有显得心虚。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追问了一句：“那您觉得能超过《战狼》吗？”
陈祉希笑了，笑得很从容，道：“《战狼》是吴惊的电影，我不好评价。”
她话锋一转道：“但我觉得两部电影类型不同，受众也有差异，没必要放在一起比。”
吴惊在旁边插了一嘴：“没事没事，随便比，我不介意。”
台下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采访结束，主创团队走进影厅，跟第一批观众一起看片。
灯光暗下来，龙标出现，接着是建木传媒、中影、金盾影视、博纳四家出品方CG。
随后，是一众联合出品方，最后则是主演名单和幕后制作名单。
画面一转，湄公河的河水在银幕上流淌。
故事从2011年10月5日那天开始。
两艘中国商船，“华平号”和“玉兴8号”在湄公河金三角水域被武装分子劫持。
13名中国船员全部遇难，尸体被抛入水中。
泰国军方随后在船上查获了大量毒品，对外宣称“中国商船涉嫌贩毒”。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震惊。
中国方面不认可泰国军方的一面之词，要求彻查真相。
吴惊饰演的云省禁毒总队队长高刚临危受命，担任特别行动组组长，潜入金三角地区展开调查。
行动组的第一站，就是去找潜伏多年的杨洋饰演的情报员方新武。
方新武在金三角待了很多年，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的女友因为沾染毒品自杀，他从此投身禁毒事业，誓言要跟毒贩死磕到底。
这个人做事不太守规矩，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不可否认，他是在金三角最能帮上忙的人。
高刚和方新武接头的过程并不顺利。
金三角是三国交界地带，秩序混乱，毒贩武装横行，谁都不好使。
两人从互相试探到建立信任，再到联手深入毒窟，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剧情推进得很快，几乎没有废镜头。
第一场动作戏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方新武带高刚去一个毒贩据点搜集情报，结果被人认出身份，枪战爆发。
子弹打穿墙壁，碎屑飞溅，声音在影院的环绕声系统里炸开，像真的有人在你耳边开枪。
影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哇好精彩”的兴奋，而是一种被画面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
杨洋出现在银幕上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真的是杨洋吗？
不是说他演得不好，恰恰相反，是他演得太不像“杨洋”了。
方新武这个角色，常年潜伏在金三角，身上带着一股野性。
他留胡子，皮肤晒得很黑，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他可以从一个情报员无缝切换成一个毒贩马仔，操着一口流利的泰语跟当地人打交道，身上的气质像变了个人。
有一场戏，方新武独自去见一个线人，被对方识破身份，几个人拿枪顶着他的头。
他坐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几年一直是谁在罩着你？”
那个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不是那种夸张的凶狠，而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压迫感，我知道你不敢开枪。
“杨洋演技大涨啊。”
“那是，也不看看杨洋跟着谁混的。”
吴惊的表演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高刚这个角色沉稳、老练，带着一股子痞气，出场的时候叼着烟，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高大全”英雄，他会开玩笑，会骂脏话，会在绝境中咬碎牙关硬扛。
他跟方新武的对手戏有一种很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报员，一个是讲究规矩的行动队长。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合作，但到了生死关头，谁都没有犹豫过。
方新武替他挡过子弹，他拼了命也要把方新武从毒贩手里救出来。
这就是林超贤最擅长的东西。打斗戏硬桥硬马，情感戏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电影最高潮的一段，是最后攻占糯卡老巢的丛林野战。
糯卡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枭之一，正是他策划了湄公河惨案。
高刚带领行动小组在他的巢穴外围展开突袭，方新武负责从内部策应。
枪林弹雨中，高刚亲自带队冲锋，方新武则单枪匹马控制了一艘快艇，配合警方堵住糯卡的退路。
这场戏拍了整整两周，林超贤把剧组拉到了东南亚的实景丛林中拍摄。
演员们每天在泥水里滚来滚去，身上被蚊虫咬得没有一块好皮。
但效果是惊人的。
银幕上的枪战场面紧张到让人忘记呼吸，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枪声和喘息声。
最后，糯卡被活捉，押回中国受审。
十三名中国船员的冤屈，终于得到了昭雪。
高刚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新武站在金三角的河边，望着远处的河流，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片子快结束的时候，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盛世之下，总有人为万家灯火负重前行。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灯光亮起。
影厅里久久没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心底有一股情绪在涌动。
原来，他们所处的太平盛世，一直有人在负重前行。
沉默了两秒，掌声响起，越来越多，像是要把影厅天花板掀翻。
杨洋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眶有点红。
吴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陈祉希坐在第一排，回过头看了一眼观众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知道，成了。
首映礼结束，她立马给苏槿打了一个电话。
“老板，成了？”
“什么成了？”
“《湄公河行动》啊，你是没看到今晚首映礼观众的反应，全都被震到了。”
“观众反应很好？”
“嗯，很好，非常好，特别好，我觉得明天首日票房估计要破亿。”
苏槿失笑，道：“破亿？你是真敢想啊，有七八千万就不错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版首日连四千万都不到，才3800万。
虽然这版主演彭于晏、张涵予换成了杨洋和吴惊，名气更上一层楼。
排片也高了很多，同档期还没有竞争对手，但破亿也难。
说白了，枪战片有着上限。
陈祉希急了，道：“老板，我真觉得能破亿，观众反应真的很好。”
苏槿摇头笑了笑，道：“行，破亿，要是能破亿，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多少？”
“十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