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啊。”那个孩子金无鳞看着眼前的一切,欢欣鼓舞。
林子里的草木成片枯死。
藤蔓萎缩,树叶焦卷,地面上覆着一层黑灰色的霜,以白祈邪为圆心,方圆三十丈之内,连虫子都爬不动了。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样生机灭绝的场面,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众生的满足感。
那个孩童站在枯树桩上,脚尖并拢,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打量他。
“嗯……半步化神。”金无鳞掐指算了算,“比预想的快啊,收了亲爹精血之后,这副身板倒是比那些废物强不少。”
白祈邪没回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套空荡荡的囚衣,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踉跄退后一步,眼神里有一丝哀恸。
金无鳞抬起脚,帮他把那衣服碾进泥土里。
“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就不要这般优柔寡断了。”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黑色令牌,在指尖转了两圈,抛给白祈邪。
“这玩意儿叫暗渊令,正道九大宗门里头,每一家都埋着我们的人,有的是执事,有的是杂役,有的嘛~”他笑了笑,“是长老。”
令牌接在手里,入手冰凉,背面刻着的魔纹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拿着这个,去把各宗门的暗桩全部激活。”金无鳞掰着手指头数,“天机阁三个,寒霄派两个,青云门五个,碎星谷一个……加上胤渊宗内部的,总共十九个。”
白祈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胤渊宗……内部?”
“对呀。”金无鳞无辜的眨眨眼,“你以为宫若芙一个人能翻出多大花来?她身后还有人呢。”
白祈邪攥紧令牌,指节发出咔嚓响声。
“我只杀姜无许,其他人……”
“随你。”金无鳞跳下树桩,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反正等暗桩全激活了,胤渊宗自己就先乱成一锅粥,到时候你想杀谁,还不是顺手的事?”
白祈邪没再多问。
他令牌收进怀里,转身走进林子深处,黑色的魔气裹着身影,三步之后,人就消失在夜色里。
金无鳞仰头看天,站在原地。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姜玄烨的女儿。”他自言自语,声音天真无害。
“真想看看你们父女俩到时候的表情啊。”
胤渊宗,子时三刻。
姜无许若有所感一般从床上弹起来。
她疑心有人说了自己坏话,要不然也不至于自己的喷嚏总是打个不停。
而且右眼皮还一直跳着。
上辈子她不信这些,认为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纯属封建迷信。
但这辈子她信。
因为上次左眼皮跳完,她被宫若芙扔进了矿场。
曌影从床脚站起来,冰蓝竖瞳死死盯着窗外。
“你也醒了?”姜无许压低声音。
“废话。”曌影鼻翼翕动,“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魔气,极淡。”他顿了顿,“跟白傲身上那股一脉相承,但浓了不止十倍,而且……在移动。”
姜无许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人一下就清醒了。
她把窗棂打开来。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月色朦胧,宗门院落安安静静,值夜弟子的灯笼在远处晃悠。
一切正常。
但姜无许知道,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上辈子甲方发微信说在吗的时候,语气也很正常,然后就是通宵改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关窗,点灯。
“不睡了。”
曌影打了个哈欠。
“那你打算干嘛?天还黑着呢。”
姜无许蹲下身,把床底下的储物袋拖出来,一个不够,又拖出三个。
四个储物袋并排摆开,她开始往外掏东西,天材地宝、灵草药材、矿石粉末、各类种子,堆了满满一地。
这阵仗,曌影看着,耳朵竖直了。
“你疯了?”
“没疯。”姜无许已经开始往院子里搬铜炉,“只是寻常的加班而已。”
一个,两个,三个。
八个铜炉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姜无许把灵火种子拍碎了往炉底塞,八道火苗同时窜起来,把小院照的通亮。
住隔壁的苏晚柠被光晃醒了,揉着眼睛推门出来。
“无许?你大半夜的~”
“战前准备。”姜无许头也不抬,已经在第一口炉子里丢进了切好的赤焰椒碎,“我有预感,大事要来了。”
苏晚柠来回看了两遍院子里的阵仗和姜无许那张绷的紧紧的脸,犹豫了一下。
“你这预感,准吗?”
姜无许刮了下鼻子,“当然。”
苏晚柠没再问,转身回屋换衣服,出来就撸袖子帮忙。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无许的院子已经堆满了炉子和瓶瓶罐罐。
八口铜炉,八种东西同时开工。
一号炉里赤焰椒配雷纹姜,大火猛炒,炒到椒皮焦脆,这玩意儿吃一颗灵力暴涨三成,持续半炷香,姜无许给它取名,狂暴小辣椒。
二号炉里厚土灵薯切片,裹上金丝淮山粉,文火慢烘,吃下去能在体表凝出一层土属性护盾,扛三下化神期攻击不碎,名字很朴实,防御大土豆。
三号炉和四号炉并联,熬的是灵泉红豆沙,清心莲子打底,加半斤赤灵豆,三两冰糖,小火咕嘟,一碗下去灵力回满,经脉修复,取名更朴实,恢复红豆沙。
五号到八号炉里煮着各种辅助类的汤水丸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路过的外门弟子闻着味停下脚步。
“大师姐这是……要摆流水席?”
“不是。”姜无许拿竹筷翻着炉里的辣椒,头也不回,“军粮。”
弟子一脸茫然,被身后的师兄拉走了。
曌影蹲在三号炉旁边,名义上在帮忙用灵力控火。
实际上他已经偷吃了三颗狂暴小辣椒、两片防御大土豆,正把脑袋往红豆沙锅里伸。
姜无许眼睛没看那边,竹筷精准抽过去,啪,拍在他额头上。
“再偷吃,今天的份额扣光。”
“本座在帮你试毒!”曌影嘴硬。
“那你倒是说说毒性如何?”
曌影舔了舔嘴角,犹豫了一息。
“……再来一碗才能判断。”
姜无许懒得搭理他。
日头升到三竿的时候,姜玄烨来了。
院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粥,显然是给女儿准备的早饭。
院子里的八口铜炉和满桌成品,他看在眼里,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之前他还会担心女儿辛苦,说一句别折腾了,但是现在姜无许独当一面自己处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姜玄烨已然学会了放手。
他把粥放在门槛上,转身走到院墙外。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朝虚空一划。
姜玄烨掐了个法决后,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防护结界从院墙顶部展开,笼罩整个院落。
姜无许余光瞥到了那道灵力波动。
她没吭声,只是鼻子酸了一下,低头继续翻炒。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没人管她死活。
这辈子她加班,有人给她端粥,有人给她撑伞。
简直是赚麻了好嘛。
宗门后山的暗处,宫若芙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远远看着姜无许院子里升起的炊烟,冷笑一声。
大难临头了还在做饭。
这个姜无许,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她转身,消失在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