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啊。”
第五年的时候,仙莲开到三十六瓣。百里归真检查了一次姜无许的身体状况后,眉飞色舞。
“五行灵根兼容度百分之九十七,经脉重塑率百分之百,骨密度超出同阶修士四倍……这孩子的身体,已经不能叫凡俗肉胎了。”
他搓搓手,看着姜无许就像看着一件完美无瑕的作品。
“老夫就说,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先天道胎吗?”
他当场写了一篇三万字的论文,准备投稿给药道月刊,被姜玄烨拦住了。
第七年。
莲花全部绽放,整整七十二瓣。
白光从潭底升起,穿透水面,照亮了整个后山崖壁。
苏晚柠从竹棚里冲出来,雷烈紧跟其后。
莲台上,光芒渐渐收束。
姜无许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瞳孔深处有五色流光一闪而逝。她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气息变得十分沉静内敛。
姜无许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干净。
可是,却再也没有蓬勃鲜活的血液在其中流转了。
她成了一具藕身。
苏晚柠捂着嘴,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着再次活过来的姜无许,很想直接上前去抱住她。
但是又害怕会把她碰碎了,只敢伸出指头,无比珍重地碰了碰她。
苏晚柠以为姜无许会哭,会崩溃,会喊曌影的名字。还想着怎么去安慰她。
但姜无许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汽。
神情平静地转身,面向在场的三位长辈,躬身行了一礼。
“劳驾各位费心了。”
百里归真挑了挑眉。姜玄烨的心抽了一下。
苏晚柠错愕不已。
“许许,你……”
“晚柠,”姜无许打断她,“重力试炼塔在哪?”
苏晚柠愣住了。
“东峰第三殿。但你刚醒,身体……”
姜无许已经转身走了。
苏晚柠追上去,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灵膳。
“你好歹吃点东西再……”
“不用了。”
姜无许头也不回。
雷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她好像,和从前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姜无许,不同了。”
从那天起,胤渊宗所有人都在谈姜无许。
因为从前乐呵呵喜欢做些美食懒洋洋享受生活的姜无许突然变成了整个宗门难以有人望其项背的卷王。
能够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出试炼塔。
一层、二层、三层。
姜无许每突破一层的平均用时是之前宗门纪录的三分之一。
她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灵力耗尽,她便盘坐恢复,恢复完继续打。
第三天,有弟子路过试炼塔,听见里面传出连续不断的轰鸣声,持续了六个时辰没有间断。
第七天,试炼塔第四层的灵力反馈装置都被她打坏了。
赵长庚去修的时候,看见墙上布满了拳痕和剑痕。还有数不清的血渍。
姜无许好像没了人的知觉一般。
他走出来,一个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问:“赵堂主,圣女这个状态……正常吗?”
赵长庚沉默片刻。
“她这是悲伤至极,想通过忙起来来麻痹自己啊。”
试炼塔第七层。
姜无许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拳又一拳轰在试炼的沙袋上,双手已然鲜血淋漓,刚刚修复好的躯体再次岌岌可危。
“不要再打啦!”苏晚柠闯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了她。“你这样做,不是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吗?”
姜无许冷着脸,“放开。”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严厉的神情。
苏晚柠都害怕了。
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这时候,石门忽然被推开,烤肉的香气涌进来。
雷烈端着一盘灵兽烤串站在门口。串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表面撒着一层他从后山采来的野芝麻。
“吃点。”
他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三阶灵兽的腰花,我烤了两个时辰。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姜无许转过头,看了那盘烤串一眼。
雷烈露出笑容。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叫雷烈绷不住了。
“这个转化比太低了。”姜无许摇摇头。
“我打坐吸纳灵脉,晋升的效率可比这个快多了。”
雷烈的笑僵住了。
“你吃东西还算投入产出比?”
“没办法,一寸光阴一寸金,只有我更努力些,才能更快到天界,才能更快……”
姜无许的眼圈红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雷烈和苏晚柠都知道,她说的是曌影。
姜无许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转回身,拳头砸向新的靶标。
眼神凶狠,像是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
雷烈张了张嘴,没再劝,端着盘子退出石室。临走时,他把苏晚柠一并拉着往外拖。“没用的。”
苏晚柠执拗地摆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沁出来。
她抓起烤串就往嘴里塞,“姜无许,你这样下去走火入魔,可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串了!”
姜无许依旧充耳不闻。
雷烈沉默片刻,心疼地伸手揉了揉苏晚柠的头发。
弟子间的议论从第十天开始变了味。
“圣女已经七天没出试炼塔了。”
“我听执法堂的陈师兄说,赵堂主送进去的丹药,她一颗也没碰,放在门槛上,原样端了出来。”
“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这话传得很快,三天之内,半个胤渊宗都在私下议论。
外门杂役秦四也听见了。
他在胤渊宗潜伏了两年零七个月,负责向北境传递情报。白祈邪攻山那次他没有暴露,之后一直藏在外门杂役中。
上头传来命令,让他查清姜无许醒来后的实力。
那天夜里,秦四趁换班靠近试炼塔,在塔外五十丈处布下三层遮蔽符,又施展魔族的窥灵术,凝出一缕神识探针,朝试炼塔探去。
神识刚碰到塔壁,里面的声音停了。
秦四心里一沉。
塔壁上忽然轰出一道银蓝剑光。
连半分剑意释放的前兆都没有,涤尘剑就那么直愣愣穿过墙体,剑尖抵住秦四的喉咙。
剑身沾着赤红的雾气。
辣味冲进鼻腔,秦四来不及运功抵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喉头抽搐。护体魔气当场溃散,他的身体也僵在原地。
试炼塔的门开了。
姜无许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如同地狱归来的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