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你看见我就哭。害怕得很。竟然完全不认识我了。”
姜玄烨看着姜无许,笑容苦涩。
姜无许静静听着这些不为她所知的原主往事,也为他坎坷的父女情动容。
膳堂里安静下来,灶台余火发出噼啪声。
“为父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修道不是为了把自己练成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
他拍了拍姜无许的手背。
“仇要报,人要救,但命得活出人样来。”
姜无许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口咸汤。
她想起曌影说过的最后两个字。
活着。
如果活成一台只会吸灵气的机器,那同行尸走肉并没有什么区别,她该活出人样来。
姜无许攥紧竹筷,过了许久,慢慢松开。
眼眶红了。
丹田深处,因连日运转而紧绷到极点的金丹,五色莲瓣缓缓舒展开来。
那根扎在丹田里的刺没有消失,却不再疼了。
她重新端起碗,把那碗咸得发齁的汤喝完。
“爹。”
姜玄烨应了一声。
“上古战场的令牌,我收下了。”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姜玄烨。
“但这次我不是为了赴死,而是为了接回曌影,和你们一起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第二天,姜无许再次坐上了启程的飞舟。
飞舟上,她迎着晨雾,打开了那张地图,胤渊宗的山门退到她身后很远的地方。
她的腰间挂着两个储物袋,一个装灵器符箓,另一个,苏晚柠探头看了一眼,装的全是调料瓶。
“许许,你带这么多辣椒面干嘛?”
姜无许挥挥手,语气漫不经心,“以备不时之需。”
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起她在上次应对白祁邪时那些与膳食有关的出其不意的手段,又默默把那句亟待冲之于口的“古战场又不是厨房”咽了回去。
飞舟向北疾行三日,穿过南域边境的万重云海,天荒绝地遥遥在望。
远处地平线上,一片苍黄色的大地竟然悬浮在半空中。
更高处的天穹上,巨大镜像映出万丈高空的古战场废墟。残垣断壁、破碎兵刃、干涸的血河,清晰可见。
天荒绝地之下的平原上,各大门派的飞舟已经停了几十艘。旗帜林立,人声鼎沸。
雷烈站到船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人也太多了吧?”
“上古诸神战场十万年开启一次。”姜无许撇嘴,“不多才奇怪。”
虽然百里前辈留下的那本古籍也是虫吃鼠咬,缺页地厉害,可她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些基本信息,做了一些攻略。
飞舟降落。
胤渊宗这次只来了三个人,姜无许、苏晚柠和雷烈。姜玄烨本要亲自押阵,被姜无许一句“白祁邪还在外打野,您可得在家守好门”堵了回去。
三人刚踩上地面,四周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各派弟子低声议论。
“那是胤渊宗的代表队?”
“就来了三个人?听说七年前被魔族打上山门,圣女废了,上古的灵兽也死了,还有脸来?”
“瞧那寒碜样,来了又怎样,占个角落待着呗。”
姜无许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传送节点。
天荒绝地的入口由十二个空间节点组成,分布在平原各处,品质各不相同。
最好的节点直通古战场核心,传送平稳,落点也更准确。
而那个节点前,竖着一面旗。
灵剑山。
灵剑山是南域排名第二的剑修宗门,底蕴深厚,弟子众多,和胤渊宗素有龃龉。七年前胤渊宗遭到魔族攻山后,灵剑山暗中吞下了胤渊宗三座外围矿脉,至今没有归还。
姜无许走到节点阵法前,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那面旗。
“让开。”
灵剑山的弟子愣住了。
一个身穿青色剑袍的年轻人走上前,手按剑柄,打量姜无许。
“哪来的?”
苏晚柠报出胤渊宗的名号。
青衣弟子嗤笑一声。
“胤渊宗?就你们三个?我还以为是哪家散修呢。这个节点是我们灵剑山提前三个月定下的,你们排到后面去。”
他指向旁边。最偏远的角落还空着一个品质最差的节点。
“那个位子适合你们。”
四周传来低笑声。
苏晚柠气得脸红,雷烈攥紧了拳头。
姜无许面无表情,她转头看了看那个最差的节点,又看向面前的节点。
“晚柠。这个节点的空间灵纹排列,和我们那个比,优势在哪?”
苏晚柠愣了一下,立刻蹲下研究地上的阵纹。
“灵脉密度高三成,传送稳定性至少高五成,落点偏差不超过百丈。我们要是用那个差的,进去后很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打散。”
“那就用这个。”姜无许转身说道。
青衣弟子沉下脸。
“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姜无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可人在哪里?”
这赤裸裸的嘲讽,令青衣弟子气急败坏,立即拔剑。
“别冲动。”
他身后的灵剑山队列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压下了他的手腕。
他就是灵剑山长老,周鼎山。此时已经达到元婴中期,灵压铺开的一瞬,大家感觉空气都有了重力。
“姜宗主的女儿姜无许?你居然没死。”周鼎山看到了挂在姜无许腰间那枚镌刻着她姓名的腰牌,“七年不见,脾气见长,修为倒是没怎么长。金丹巅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回去吧,小姑娘,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这苟延残喘的宗门能逛的。”
雷烈往前迈了一步,被姜无许抬手拦住。
她没有看周鼎山,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节点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
“让开。”
周鼎山笑了,元婴灵压全部释放。方圆十丈内的碎石被震得弹起,灵剑山弟子齐齐后退三步。
“既然不肯走,那老夫就……”
姜无许直接拔剑。
涤尘剑出鞘,寒光映照着她同样冷冽的脸。
迎着周鼎山的哂笑,姜无许厉喝一声,五行灵力全往剑身上压缩。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被压成一线,细如发丝。
七年前,她燃尽金丹才能做到的事,如今一息便能完成。
无垢仙体的经脉承载力,是常人的十倍。
五行灵力压缩到极限,一剑斩出。
剑芒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结果却清楚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鼎山的护体罡气碎成齑粉。
饶是元婴期的灵力护罩都没能挡住剑芒,很快破碎。
灼热的剑意灌入体内,周鼎山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倒滑二十丈才停下。
他双手撑地,涕泪横流,鼻腔灼烧,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安静下来。
金丹巅峰,一剑掀翻元婴中期,这是何等可怖的实力,更何况,刚刚姜无许的出招是那么游刃有余,似乎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