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凝竹,救我!
李凝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立在原地竖起耳朵又听了片刻,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清晰。
等她站在虚掩的院门前时,那声音已经清楚得再没有任何误认的余地。
那是一种她曾在那夜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响,无论隔了多久也绝不会听错。
那声音里还夹着苏尘的说话声,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哄什么人。
“别动,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李凝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手里的竹篮险些滑落到地上。
一幅她不愿去想,却又控制不住想出来的画面,从心底翻涌上来。
苏尘和小雨,在她离开的这不到一个时辰里……
小青前两天才跟她说过,书上写了,男人这回事若是伺候不好便会往外头莺莺燕燕地跑。
但只要把人喂饱了,便能牢牢把控在手里。
她当时还红着脸骂小青,整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青则撇着嘴说,这都是正经书上的道理。
她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搭在门板上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捉奸的场面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犹豫了好一阵,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已经泛红,猛然推开面前那扇虚掩的木门。
然后,她站在门槛上愣住了。
苏尘背对着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正弯着腰坐在矮凳上,双手握着小雨的脚……
只是按脚而已。
小雨衣衫齐整,只是褪了鞋袜把脚搁在苏尘膝盖上。
此刻看见李凝竹推门进来,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朝她伸出手,眼眶里还带着方才忍笑忍出来的水光。
“凝竹,你终于回来了!快救救我——”
小雨的声音又软又急,混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听起来像是在告状。
“啊?”
李凝竹张着嘴,脑子还没从方才那个“捉奸”的场景里完全转出来。
眼前这两人,场面虽然怎么都说不上端庄,但跟方才在巷子里想象的那种画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凝竹你回来了啊!我在给小雨按脚。”
“她足底经络不太通畅,走几步路便疼,再不调理往后怕是要留病根。”
“你要不要也试试?免费,不收钱。”
苏尘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手上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小雨的足弓。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李凝竹的脸上往下滑。
滑过她的腰身,滑过她的裙摆,最后落在了她裙摆下方露出的一小截鞋面上。
李凝竹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又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把脚往裙摆底下缩了缩。
苏尘那眼神怎么一点都不像是在给人看病,倒更像是在打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不!我不要——”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声音都有些发紧。
若是只有她和苏尘两个人相处,她或许还会犹豫片刻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可此刻,小雨还坐在石桌边晾着脚,小青也在她身后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往院里张望。
光是想象一下,自己脱了鞋袜把脚搁在苏尘膝盖上,被两个人围观,嘴里还控制不住漏出声音的画面,她便觉得整个人从脸颊烫到了锁骨。
那还不如让她直接钻到灶膛里去。
苏尘也不强求,收回目光时嘴角那抹弧度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反正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他就不信李凝竹晚上睡觉还能穿着鞋。
他有的是机会。
小雨穿好鞋袜之后,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仍旧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被苏尘的手指从足底按摩到脚趾的脚掌。
后知后觉间,她发现那股方才因为怕痒而拼命忍着的酥麻感消散之后,脚底竟真的松快了不少。
连带着整个人都轻了半截。
她偷偷看了苏尘一眼,把两只脚在裙子底下轻轻地并在一起,没有说什么。
“苏县令!酒坊那边出事了!”
老钱的声音从巷口一路灌进小院,嗓门比平日里喊苏尘去衙门时高了不止一倍。
末尾那个“了”字几乎是破着音喊出来的。
他跑到院门口时两只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汗珠豆大般往下淌。
苏尘正坐在石凳上把玩手里那只还没劈完的竹杯,闻言站起身来:
“酒坊能出什么事?”
“有人……有人喝了酒坊的酒,死了!尸体就摆在酒坊门口,这会已经围了好些人了!”
老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尘把竹杯搁在石桌上,脸上的神色在刹那间完成了从“闲来无事”到“公务在身”的切换。
酒坊现在的酒基本都是按他教的方子蒸馏的。
出酒之后,掌柜还会亲自尝每一批。
度数本就不高,加上眼下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除非是碰上极其罕见的酒精过敏体质,否则绝不可能喝死人。
可万一真就这么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
这才刚当上县令没两天,便摊上了人命案子。
李凝竹和小雨也听到了老钱的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小青把怀里那兜子新买的发带往石桌上一搁,也小跑着追在后面。
远远便看见酒坊门口围了乌压压一圈人,几条巷口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几个来得晚的街坊,只能踮着脚趴在旁人肩膀上往里看。
人群中央的泥地上,搁着一副用门板临时拼起来的担架。
门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男人。
面色灰白,嘴唇发乌,胸口毫无起伏,看起来已经咽气了多时。
担架旁边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哭得涕泪横流。
围观的人群见苏尘来了,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有人压低了声音喊“苏县令来了”,“让一让让苏县令过去”。
苏尘快步走到担架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那人颈侧停了片刻,又探了探鼻息。
皮肤还有几分温度,不是死了之后那种彻底凉透的冷,可脉搏和鼻息确实一丝也没有。
他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站起身来。
“发生什么事了?”
苏尘的声音不重,却在一片嘈杂中稳稳当当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