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才苏尘把布条凑到鼻端轻嗅的那一幕,在鱼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演,每演一遍她的耳根便红一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喉结的位置平滑得过分。
还好方才苏尘的注意力被布条引开了,没有再继续打量她的脸……
她咬着嘴唇把布条又往里塞了塞。
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苏尘再来,得提前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再藏得严实一些。
接下来几日,苏尘只要有空,便会绕到酒楼旁那家店铺去看看装修的进度。
工头带着几个工匠从早忙到晚。
灶台拆了重砌,地板重新铺了一层厚实的松木板。
临街的窗户,也按苏尘画的图样,改成了可以向外撑开的木窗。
撑起来之后,正好能遮阳挡雨。
许多细节的地方,苏尘还是觉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每天从衙门回来就顺路拐过去站一站,这里摸一摸,那里敲一敲。
至于冰窖的事,现在时辰还早。
他打算等店铺正式开张之后,腾出手来再动工。
两件大工程同时推进,难免会出纰漏。
这段时间,苏尘的日子过得比从前紧凑了许多。
先前当县尉的时候,蓝田县治安稳定。
平日里无非是巡街,断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偶尔碰上几桩稍微棘手些的案子,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可如今坐上了县令的位置,县衙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他点头。
从赋税到户籍,从水利到仓储,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
连着好几日,他都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这天中午,苏尘难得清闲了片刻。
没去衙门,也没去盯装修,只是坐在小院石桌边给自己泡了一壶茶,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棵老槐出神。
若是往后店铺的生意上了正轨,赚的钱足够开销,辞官为民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路。
至少不用再替州府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表格,和没完没了的催缴文书发愁。
李凝竹洗完了装奶茶的木桶,擦干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
自从来了蓝田之后,她的日子过得比宫里不知充实了多少倍。
以前在太极宫里,一天能见到的活人不超过十个。
如今,每天站在摊位上要跟几十号顾客打招呼。
有讨价还价的,有拉家常的,还有专程大老远赶来,就为了夸一句蛋糕好吃的。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今天累不累?”
苏尘把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
“还好!苏尘,你说咱们要不要开一家店?”
李凝竹捧着茶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早上推车去坊市时冷风灌进领口,能把人冻得直打哆嗦。
尤其是前几日下了场秋雨。
那天她和两个姑娘缩在摊位后头挤成一团,牙齿磕得咯咯响。
“可以啊!正好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苏尘搁下茶杯站起身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凝竹会主动提这个茬。
一直压在心里的那个消息,现在也正是时候告诉她了。
店铺的装修已经基本完工。
临街的木窗撑开着,新铺的松木地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光泽。
灶台贴着墙根砌得方方正正。
柜台的台面是苏尘特意交代用整块老榆木打的,木纹温润而沉着。
还有几个工匠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往窗框上补最后一道漆,把檐下那盏新灯笼挂上去。
“这家店怎么样?”
苏尘挑了挑眉。
李凝竹往里探了探头,随即摇了摇头:“挺好的,可这种地段租金肯定不便宜吧!”
她这两天虽然没有跟苏尘明说,但私底下已经偷偷找老钱打听过蓝田县店铺的行情。
老钱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过,说主街上那些铺子一间比一间贵。
眼前这一家,以她们现在卖蛋糕和奶茶的进项,怕是连租金都扛不住。
“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尘从袖中抽出那份已经签好,押过指印的租约,递到她手上。
李凝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展开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嗓子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抽气。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那道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从签下租约那天起便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想看看,李凝竹发现他早就在暗中替她准备店铺时,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李凝竹把那张租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在“李凝竹”那三个字的位置轻轻蹭过,然后又重新看了一遍。
苏尘把店铺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安排好了。
选地段、谈租金、盯着工匠一板一眼地装修……
全部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完成了。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句。
只是每天忙完衙门的事,便绕过来盯装修。
回来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今天在街上走了走。”
她把租约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袖中。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苏尘怀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这一下,完全没有顾及周遭来来往往的行人。
巷口卖蒸饼的大婶正端着蒸笼从旁边经过,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隔壁布庄的伙计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瞧热闹,被掌柜一把拽了回去。
苏尘也没想到,这妮子表达情绪的方式如此直白,耳根腾地便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先回去再说。”
“苏尘,谢谢你。”
李凝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尾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雀跃。
“你要是真想谢我也不是不行……今晚上你洗澡的时候,正好我……”
苏尘原本打算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正想收回来,李凝竹却忽然在他怀里抬起了头。
那双杏眸里,映着午后的日光和对面铺子新挂上去的红灯笼。
她的声音很轻,却落得极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