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刺耳的话如一盆冰凉的水,猛地倒在程芷头上。
她全身血液骤然发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件事就这样被传开了。
即便庄雅云不说,她都能猜到,那些平日里闲得没事爱嚼舌根子的阔太私下会怎么奚落他们。
偏偏他们还说的都是事实,她连辩驳的权利都没有。
见程芷垂着眼不吭声,庄雅云大抵也察觉到自己说得太过,语气稍稍放缓:
“看在怀德跟婉芝的份上,我也不想为难你。就当我求你,不要再跟阿延有任何来往。你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但我不能不在乎。”
程芷微微收紧手指。
庄雅云又说:“既然孩子是图南的,你当初也是为了图南才跟阿延分开,那就直接去找图南不好吗?他是孩子的生父,也该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
“......我跟沈图南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其实想说,禾禾也不是沈图南的。
只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庄雅云对她的厌恶全都写在脸上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那是哪样?”庄雅云略有些烦躁,“我不管你是要去找图南,还是跟那个姓秦的医生在一起,那是你的事。只要你别再跟阿延纠缠就行。”
突然提到秦沐阳,程芷眉心微拧看着她。
庄雅云知道她在疑惑什么,索性摊牌:“你跟那个秦医生不清不楚的,我早就听人说过了。”
这也是她气得大半夜跑来找她的原因。
苏晚秋给她看了一张照片,说是去机场送朋友的时候偶然拍到的。
照片里,程芷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苏晚秋说那男人姓秦,从芬兰陪着程芷回来的朋友,还是一名医生。
庄雅云听完气得差点心梗。
自己的儿子为了她天天跟家里人吵,放着好好的婚约不珍惜非要取消。
结果她却跟另一个男人在外面搂搂抱抱,甚至那个男的还是从芬兰就陪着她的人!
“严格来说,你就算同时跟十个二十个男人纠缠不清都跟我没关系,毕竟那是你的私事,但我请你不要带上阿延。”
庄雅云用词尖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蔺庄两家的独苗,他肩上的责任很重,没有那个闲工夫陪你玩朝秦暮楚的游戏。”
这些难听的字眼如同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程芷的耳朵。
她手指紧紧掐着掌心,眼眶微微泛红。
庄雅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是她曾经当做第二个妈妈来看的亲人。
听着自己曾经亲近的阿姨说出这种明显带着羞辱性质的话,她没有办法做到毫无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眼眶的泪意,“秦医生只是我朋友。”
“到底是朋友还是什么其他身份,都跟我没关系,我也管不着。”
庄雅云摆了下手,看见她这副垂眼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我今天来,就只有一件事,”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这里有三百万,不算多,但够你在其他城市购置一套小型住宅。”
程芷皱起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你女儿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你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黎城,尽快买票离开吧。”
“我找人查过,南方有几个城市还不错,适合长住。或者你想再回芬兰也可以,钱方面不是问题,不够你再跟我说就行。”
“或许你会觉得我不顾念旧情,做得太绝,但我也没办法。程芷,我希望你能体谅我这个当母亲的心情。”
“阿延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哪怕是为了过去的情谊,他也不会轻易不管你。只有你们离开了,从此不再跟阿延见面,他才能安安心心开始新生活。”
这是不仅要逼她跟蔺则延划清界限,甚至连黎城也不容她留下来了。
程芷没接那张支票,许久后才开口:“抱歉庄阿姨,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您。”
倒不是她要跟庄雅云作对。
只是禾禾的主治医生说过,手术后半年内不宜有长途行程,要留在本地定期复检。
禾禾的病对她来说是头等大事,她不可能走。
否则当初也不会第二次选择回到黎城。
但庄雅云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程芷就是在故意跟她作对,“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了,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
“你是舍不得奶奶给你留下的这套房产?你放心,我没打算收回来,你放着收租也好,卖掉折现也罢都随便你。”
“还是说......你嫌我给的钱太少?”
“不是钱的问题,”程芷唇线微微抿紧,“医生说过我女儿暂时不能离开黎城,所以......我不能答应您。”
“胡扯!”庄雅云一个字都不信,“手术都做完了有什么不能离开的?再说了,这全国各地的医院也不少吧?你就非得赖在这里不走吗?!”
“我看不是你女儿不能离开,是你对阿延不死心,就想死缠着他不放,让他给你女儿......”
话还没说完,卧室的门忽然被哗的一下拉开。
“你说够了没有?!”陈姐怒气冲冲从里面冲了出来。
程芷没想到她会出现,“不是让您早点休息吗?您怎么......”
“岁岁,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个人说话太难听了!她怎么能这么欺负你?”
庄雅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高傲抬起下巴,“你是什么人?这是我跟程芷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我是她半个妈妈!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姐直接往前一步,将程芷护在身后,“刚刚我都听见了,你是蔺先生的妈妈是吧?”
“蔺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妈妈?管不好自己家里的人就来骚扰岁岁,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没素质吗?!”
“你!”庄雅云哪里跟人这么对线过,脸色骤然一变:“你说谁没素质?!”
“说你呢,你没素质没礼貌,嘴巴上一口一个自称阿姨,做的事情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让岁岁离开黎城?黎城是你家的吗?你算什么东西?!”
这噼里啪啦一段话砸下来,庄雅云人都快懵了,舌头打结:“你......你......”
“还说什么看在程先生程太太的份上,有你这么对朋友女儿的吗?你也不怕程先生程太太泉下有知,夜半三更去找你,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们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