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找到冯娘子,想让冯娘子教崔二姑娘舞乐。
崔大人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便让崔大姑娘一起跟着学。
崔二姑娘之前学过,有些底子,但是崔大姑娘自小没正儿八经学过舞乐,学得慢些。
两人先是起了口角争执。
后来,崔二姑娘推搡了崔大姑娘一下,没推动。
崔大姑娘本不欲计较,奈何崔二姑娘提起了崔大姑娘的生母,言语不敬。
崔大姑娘气恼,便出手教训了崔二姑娘。”
绿枝说话时依旧木着脸,不过语气比先前生动了许多。
陆君然八卦兮兮。
“冯姐姐这样说的?”
绿枝点头。
“是,两人当着冯娘子的面就打起来了。给冯娘子整得手足无措。
她想帮崔大姑娘,毕竟崔大姑娘跟姑娘关系比较好,但是她毕竟是崔夫人请去教崔二姑娘的,拉偏架的话,又担心惹麻烦。”芽儿凑过来道。
“冯娘子说,她一开始觉得很尴尬,后来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想着这事儿得让您知道。”
芽儿十分狗腿地接过陆君然手中的梳子,小心翼翼为陆君然梳头发。
陆君然展眉。
这次,冯静姝反应得比之前快。
崔夫人之所以请冯静姝去教崔娇娇舞乐,一方面是冯静姝在这方面的确足够厉害,另一方面便是奔着陆家。
这里面是带着很大的试探成分的。
陆君然冷笑:崔夫人这是在赌冯静姝在我大哥心里的地位。
成与不成,崔娇娇都实打实学到了真本事。
若证明我大哥真的放不下冯静姝,那她跟冯静姝打好关系,好处多多。
借着在冯静姝生活略显窘迫时接济冯静姝的名头,在我大哥那边留个好印象。
估计她还会想办法让我二哥也知道这事儿,让我二哥知道崔娇娇跟冯静姝的关系不错。
可惜了,她这点伎俩,不够看。
而且我大哥是个不爱管闲事的,是不会出言相帮,撮合崔娇娇和二哥的。
崔夫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
“催一下我二哥那边,让他赶紧将给崔大姑娘的聘礼准备好。”
“另外备份厚礼给冯姐姐送过去。”
陆君然吩咐绿枝。
“是。”
“之前让你挑的人,有人选了吗?”陆君然又问。
东都那边的事很快就要解决完,她得派个合适的人去接手望京楼。
这个人得会做生意。
还得懂江湖。
绿枝沉默。
看来是没找到。陆君然摆摆手,“罢了,再等等吧,急也急不来。”
“姑娘累了吧,尝尝郑娘子酸枣温羹,有助安寝。”
小丫鬟端来吃的,芽儿狗腿兮兮将其捧到陆君然面前。
陆君然掀开盖儿瞅了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她最近越来越能吃了。
有些人是过午不食,她是一顿不吃饿得慌。
有时,吃了很快又饿。
舀了一勺,尝了尝,甜中带酸,不腻,好喝。
芽儿笑嘻嘻。
“郑娘子说,这是炒酸枣捣碎煮水,把渣滤掉,再加少量的石蜜煮的,宁心除烦。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陆君然竖起大拇指,“很不错。”
“郑娘子看您最近经常蹙眉,怕您思虑过重,特地准备了一份食谱,明日是莲子甘枣羹,后日是甘麦枣饮品,大后日是酸枣粥……”
芽儿滔滔不绝。
陆君然打趣:“不知道的,以为你收了郑娘子多少好处,这么替她说话。”
芽儿忙摆手:“哪有,她真心对姑娘好,芽儿自然也会真心对她。”
“说吧,怎么啦?”陆君然语气柔和下来。
芽儿眼睛亮了:“郑娘子最近研究出一样吃食,香喷喷,甜滋滋,很好吃,只是都被张大厨送去松鹤堂了。
老爷子为此赏赐了张大厨不少好东西呢。
姑娘,张大厨这不冒领功劳嘛?
您得为郑娘子做主啊~”
陆君然无奈扶额:得,消停不了一点。
我就不该多嘴问。
行至半途,雨越下越大。
萧屹心中骤然一紧,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遂扬鞭催马,加速赶往宋州。
堤上风浪滔天,浊浪不停拍击堤身。
民夫扛着竹楗、土石来回奔走。
呐喊声、浪涛声混杂一片。
萧屹一袭官袍,立于堤岸高处,举目眺望河水。
幕僚立于左右,旁边站着河工头目。
不远处是忧心忡忡的乡众。
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方才有人建言继续加紧修筑大坝,也有人劝谏早早疏散百姓,依目前状况看,人力难敌洪水。
各方争执,争执半天也没商量出一个确切的应对之策。
萧屹眉头紧皱,其实他已相度勘察了上下游几十里地。
想出一个计策。
只是有点险。
不远处,一个半大娃娃混在乡众中间,将那些人的议论听了个完全。
想起陆五郎留的那封信,他抿抿嘴,下定决心,挤出人群,走上前去,想要登上堤坡。
却在下一瞬被萧屹身边的护卫拦住。
那护卫面色冷厉,横臂将他挡在堤阶之下。
“官长议事,不得擅闯,速速退下!”
孩童没再硬闯,而是转身向一白胡子老头行去。
他瞧着这白胡子老头面善,身后站了不少人,那些人对他的都很恭敬,想来这老头是本地一位德高望重的乡老。
孩童奔过去,拉住老者衣袖。
“老丈,我有一计,可解困局。”
老者走过几十个春秋,也是见过世面的,看这小孩器宇不凡,便让他仔细说说。
“上游数十里有一座前朝古城,早已无人居住,城中低洼空旷,可将洪水引入那古城。”
老者听完大为震动。
他仔细打量着少年。
确实是则险计。
不过如今已是无计可施,不妨试试。
思虑片刻,老者主动走上堤岸,求见萧屹。
“启禀大人,有一小少年,熟稔这一带的山川地势,有一险计,愿献于官长。”
萧屹本满心焦灼,闻言,心中诧异,向老者看去。
老者于是躬身道:“此子年幼,不敢擅登堤上,可否容他前来回话?”
萧屹转眸,看到人群中那抹小小的身影。
莫名熟悉。
特别是眸中的这股子倔劲儿。
他是……
沉吟片刻,吩咐左右,将孩童带到远处的那座凉亭回话。
众目睽睽之下,召这小娃娃过来,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吏怕是颜面难堪。
倘若这小娃娃的计策太过荒谬,也不至于有太多人笑话。
“是。”
护卫领命,将那孩童带到凉亭。
远离一众官兵。
萧屹只带了那名老者还有一两个心腹随从过去。
“萧大人。”
小小少年抬手从容行礼,并不怯场。
“说说看,你有何计策解当下困局?”
萧屹找了个地儿坐下。
又是赶路又是相度,太累了,坐下歇歇脚。
“禀大人,上游数十里,有一座前朝废弃的古城,城内屋舍尽毁,城垣残墙尚在。”
“城中地势低洼,空旷无人。”
“正是蓄水的好地方。”
“如今河水暴涨,险段水流太猛,人力难以修补。”
“与其在此徒劳筑坝,不如派人赶去上游,掘一处堤岸,将洪水导入那废城洼地之内!”
“下游水位回落,浪势减弱,便可抢修险堤。”
“待到废城蓄满水,与外面河渠水位齐平,再将掘开的堤口封堵。”
萧屹闻言,心头震动。
此子方才所言,竟与他想的计策一般无二。
他先前驰马到上游相度,的确有那么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城。
“你可知,此计凶险之处?”
萧屹牢牢盯着他的眼睛,问。
小少年肃然颔首。
“掘堤乃是险事,一旦失误,便是另一场大祸。”
“因此,需要算准水量。”
“不过,比起废城周边的田亩,还是优先保住下游万亩良田。”
“逼水坝屡筑屡崩,下游万千百姓田庐悬于一线。”
“固守已是步步凶险,事已至此,不如冒险一试!”
小少年重重行礼。
言辞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