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个叠得整齐的粗布小包,不由分说塞进张翠花手里。
他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绯色,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有事,你……你回头再打开看。”
说完,他又慌忙转头对着阿宴拱手,慌慌张张改口:“卑、小的,我先告辞了!”
阿宴无奈摇头笑着提醒:“牛哥别急着走,你今日过来,不是还要给我带信的吗?”
阿牛这才猛然回过神,一拍脑门,恍然道:“啊!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他连忙再次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圆竹筒,郑重递到阿宴手中,“是大当家特意让我转交你的。”
阿宴接过竹筒微微颔首:“辛苦牛哥跑这一趟了。”
说罢他看向满脸羞涩的阿牛,语气温和提点,“只是牛哥,对待心上人,还是要坦诚直接些才好。”
这句调侃一出,张翠花脸颊瞬间红透。
她不好意思停留,慌忙拉着身侧的秦三娘子,快步转身走出了宋清家的院门。
院中只剩阿宴、宋清和依旧愣在原地的阿牛。
阿宴看着他呆滞憨厚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牛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阿牛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阿宴抱拳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追出门去。
待人影走远,阿宴抬手合上院门,轻轻落好木栓。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宋清伸手抱起身旁的玉儿,用衣袖擦拭哭花的小脸。
宝儿也满心委屈,默默站在一旁,垂着小脑袋,模样惹人怜惜。
阿宴见状上前,伸手将宝儿抱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满脸泪痕的模样,笑道:“都成小花猫了,脏兮兮的,咱们去一旁洗个脸。”
宝儿紧紧搂着阿宴的脖颈,小脸贴在他肩头。
忽然扬起脑袋,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你才是我的爹爹,我一点都不喜欢以前的爹爹。”
这话直直撞进阿宴心底。
他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捏了捏宝儿软乎乎的小脸蛋。
宋清怀里的玉儿也跟着仰起小脸,脆生生附和:“我也喜欢现在的爹爹!”
方才还围着院子乱吠的小黑狗,此刻也安静下来。
摇着蓬松的小尾巴,慢悠悠蹭到几人脚边,乖乖趴下。
宋清轻轻拍了拍玉儿的小屁股,温声嘱咐宝儿带着妹妹去一旁洗脸收拾。
待两个小家伙手牵手跑开,她才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院中石阶上,眉眼间敛着未尽的闷气,嘟囔道:“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还来闹事。早知道当初……”
话说一半,她余光瞥见身侧的阿宴,话音骤然顿住。
阿宴缓步在她身旁坐下。
眸光深深落在她脸上,轻声追问:“当初怎样?”
宋清连忙摆了摆手,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故作轻松地掩饰:“没什么,随口说说而已。”
她心底却暗自腹诽,早知徐长景这般没完没了、反复膈应人,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卖身钱。
该直接了结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替受尽苦楚的原身报仇。
心念起落间,她抬眼撞见阿宴依旧沉沉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只得扯出一抹浅笑。
可阿宴始终沉默不语,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让宋清心里莫名一紧。
她眉头微蹙,佯装恼意地瞪了他一眼,开口试探:“你不会是听了徐长景刚才的胡言乱语,后悔跟我成亲了吧?”
阿宴闻言当即失笑,连忙出声安抚:“哪里的话,我只是好奇,你当初与他,是正经和离,还是另有缘由?”
宋清嗤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都不是。他压根没想过和离,当初是他狠心要把我们母子三人卖掉换钱,我走投无路,只能带着两个孩子连夜逃走。”
阿宴闻言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他后来是因为自己倒霉,才落入王家手中沦为奴才。”
“可不是嘛。”
宋清语气坦荡,毫不犹豫道,“亏妻弃子之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你信不信?”
阿宴侧头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笑着应声:“我信。你的话,我都信。”
宋清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忽然想起方才阿牛局促窘迫的模样,心头微动,随口问道:“说起来,阿牛平日里看着挺蛮横的,怎么方才对着你,总是一副畏畏缩缩、格外怕你的样子?”
阿宴微微一怔,失笑摇头:“有吗?应当没有吧。”
宋清显然不信,眸光一转,想起那封密信,顺势追问:“那大当家特意托阿牛给你送的信,到底说了什么?”
阿宴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让我伺机帮忙带回一批物品。”
宋清眯着眸子,眸光澄澈,透着几分明显的怀疑。
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这几句敷衍的说辞。
阿宴被她看得心底发软,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哄道:“娘子放心,我何时骗过你?我绝非那种狼心狗肺、欺瞒家人的卑劣之人。”
宋清抿着唇,弯起一抹狡黠的浅笑,轻轻哼了一声:“你就是个骗子。当初你故意哄我,骗我买下你,把我攒下的银子全都花光了。”
阿宴顺势凑近她身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十足的诚意:“若是如此,娘子只管安心记着。往后我挣的银子全都归你,当日花多少,日后便加倍赔你,一辈子都给你攒着。”
宋清轻轻推了他一下,别过脸不去理他。
过了一会看着宝儿和玉儿在逗小狗玩。
宋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阿宴:“你知道阿牛对张翠花的心思?”
阿宴懒洋洋地道:“他那个样子,谁都知道了吧。”
宋清抿着嘴乐。
这天闹事之后,徐长景彻底在清水村没了立足之地。
人人都知晓颠倒黑白的卑劣行径,没人愿意搭理他,更容不下他继续留在村里滋事。
没几日,他便自觉脸面尽失、待不下去,悄无声息收拾了行囊,不知逃窜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