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辉侧身避开赵长老这一掌，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虚空中带起一阵涟漪。
他没有反击，只是后退半步，目光沉静地看着赵长老。
赵长老一掌落空，身体踉跄了一下，大口喘息着，眼中依旧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惧。
他死死地盯着宋辉，仿佛在看一个无比恐怖的怪物。
“长老，是我，宋辉。”宋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神魂的灵力波动，“你看到的，都是幻象。”
赵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血色，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
“宋……宋师侄？”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我……我刚才……”
“你陷入了幻境。”宋辉道，“归墟之力入侵了你的神魂，勾起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赵长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宋辉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多谢宋师侄相救！老夫……老夫差点就……”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辉能猜到，那幻境，一定极其可怕。
“长老先调息稳固心神，我去唤醒其他人。”宋辉道。
赵长老点了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灵力，巩固神魂。
宋辉转身，走向下一个陷入幻境的弟子。
但他知道，这样一个个唤醒，效率太低了。
而且，每一次强行唤醒，都会对对方的神魂造成一定的冲击。
他必须找到一种更高效、更温和的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烈，依旧面色潮红，双拳紧握，口中不断咒骂着什么，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浴血奋战。
林婉儿，蜷缩着身体，泪流满面，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悲惨的离别。
王铁柱，那个身材魁梧、沉默寡言的体修，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蹲在虚空中，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脸上带着憨傻的笑容。
周元，那个精通阵法的年轻弟子，此刻却面色惨白，双手疯狂地掐算着，仿佛在推演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局。
张顺，那个擅长隐匿和侦查的瘦削弟子，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断重复着：“别杀我……别杀我……”
还有其他人，各有各的丑态，各有各的恐惧和执念。
宋辉看着他们，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归墟的幻境，并不会凭空制造恐惧和欲望。
它只是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最想逃避的东西，无限放大，然后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赵长老一生征战，杀伐无数，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或许是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回来索命。
李烈性格火爆，争强好胜，他内心深处最执着的，或许是战胜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
林婉儿天性善良温柔，她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或许是失去最重要的人。
王铁柱外表粗犷，内心却渴望着一份简单纯粹的快乐。
周元聪明自负，却困于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题。
张顺胆小怕事，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是死亡。
……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劫。
这幻境，不是要杀死他们，而是要让他们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和欲望。
只有真正克服了这些，他们才能突破自身的瓶颈，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
反之，则会永堕沉沦。
宋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强行唤醒他们。
而是盘膝坐下，悬浮在虚空中，双手结印。
一股混沌灵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灵力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照耀在每一个陷入幻境的弟子身上。
他无法替他们破除幻境。
但他可以为他们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等着他们回来。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第一个醒来的，是林婉儿。
她缓缓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她看向宋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份感激，已经尽在不言中。
第二个醒来的，是王铁柱。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默默走到一边，盘膝坐下，巩固心神。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从幻境中醒来。
他们有的面色苍白，有的神情疲惫，但眼神中，都多了一丝以前不曾有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内心最深处恐惧洗礼后，所获得的成长。
最后醒来的，是李烈。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凌厉的战意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收敛。
他看向宋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宋师兄，谢了！俺想通了！”
宋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都恢复得如何？”宋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已无大碍！”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
“好。”宋辉转身，看向归墟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区域，“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深入。
经历了幻境的洗礼，众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忐忑，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他们知道，归墟虽然凶险，但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只要能活着走出去，每个人的修为和心境，都将得到巨大的提升。
归墟内部的空间，极其广阔。
众人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只有偶尔飘过的巨大骸骨和破碎星辰，提醒着他们这里并非死地。
“宋师侄，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空间，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赵长老飞到宋辉身边，压低声音道。
宋辉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周围的虚空，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褶皱和裂缝，就像是一件被撑到极限的布帛，随时可能撕裂。
“大家小心，跟紧我，不要触碰那些空间裂缝。”宋辉传音道。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褶皱。
又飞行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是一座残破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中，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石材建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