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宋安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下来反而会让我分心。”
萧景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忠拉住了手臂。
陈忠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听前辈的，我们下去只会添乱。”
萧景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回了楼梯口，但目光依旧紧盯着楼下的黑袍人，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宋安安转过身，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只是下楼去见一个老朋友。
她走到一楼大堂，在黑袍人对面的桌子旁站定，没有坐下，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黑袍人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啧啧啧，真是稀奇啊，堂堂修仙界的高人，居然也会屈尊降贵，跑到凡间来，还躲在楼梯口偷看我这区区一个赶尸人。”
“怎么？你们修仙界的修士，平日里看的珍禽异兽、天材地宝还不够多，如今倒是对我这赶尸人手里的几具尸体感兴趣了？”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夹枪带棒，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嘲讽。
宋安安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回敬道：“阁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对尸体没什么兴趣，只是好奇，什么样的赶尸人，会在清明夜这种日子，大摇大摆地带着一队尸体进城投宿。”
“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这江州城的百姓太好说话了？”
黑袍人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姑娘这话说的，可就冤枉好人了，我这不是赶路赶得急，错过了宿头，才想着进城讨碗水喝，找个地方歇歇脚嘛。”
“再说了，我这赶尸一行，虽然看着吓人，但做的也是正经营生，替那些客死他乡的人落叶归根，送他们最后一程，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怎么到了姑娘嘴里，就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宋安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道：“积德行善？我看未必吧。”
“你背上那个竹篓里，封着三道符箓，里面装的东西阴气极重，不像是普通的尸骨，倒像是某种邪物。”
“你门外那些尸体，虽然额头上贴着控尸符，但其中有几具的尸体僵硬程度明显不同，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而且身上有明显的伤痕，不像是自然死亡。”
“你确定你是在送他们落叶归根，而不是在运送某些不该运送的东西？”
此话一出，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那双幽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声音也变得阴沉了几分：“姑娘好眼力，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姑娘不仅修为不低，眼力也如此毒辣。”
“不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姑娘没什么好处。”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赶尸人，喝完水就走，不会在这里多待，姑娘也不必对我太过警惕，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如何？”
宋安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只是路过，喝完水就走，我当然不会拦你，但你要在这里住一晚，那我就不得不多问几句了。”
“你带着这么多尸体，住进一家客栈，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伤到了无辜的百姓，这个责任，谁来担？”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听得柜台后面的店小二头皮发麻，差点尿裤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黑袍人笑够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在这条道上走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然后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店小二：“小二，给我开一间房，要最便宜的那种，我不挑剔。”
店小二吓得魂都快飞了，声音带着哭腔：“客……客官……您……您真的要住店啊？您门外那些……那些……”
“它们不会进来的，就待在门外，不会打扰到任何人。”黑袍人道，“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不会给你惹麻烦。”
店小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黑袍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天……天字三号房……二楼最里面那间……”
黑袍人拿起钥匙，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宋安安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今晚最好别睡得太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宋安安坐在原地，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也上了楼。
萧景琰和陈忠连忙迎了上来：“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宋安安摇了摇头，“你们今晚小心一点，那个赶尸人不对劲，我怀疑他今晚会有所动作。”
萧景琰脸色一凛：“前辈的意思是，他会对我们不利？”
“不确定，但小心总是没错的，”宋安安道，“你们回房间后，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开门，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
萧景琰和陈忠点了点头，各自回了房间。
宋安安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在桌边坐下，吹熄了油灯，然后闭上眼睛，将神识散开，覆盖了整个客栈。
夜，渐渐深了。
客栈外的街道上，那些尸体依旧整齐地排列在夜色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列沉默的石像。
月光洒在它们惨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客栈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