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蹲下身看了看墙角小窝里的小金。
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四只爪子朝天,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形象。
萧景琰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金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正好看到陈忠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陈忠的眼眶有些发青,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精神还算不错。
“殿下早。”陈忠拱手行礼。
“陈叔早。”萧景琰点了点头,“前辈起来了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房门便打开了。
宋安安走了出来,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布裙,头发利落地束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的目光在萧景琰和陈忠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通体乳白色的丹药,托在掌心。
“一人一颗,含在嘴里,等它完全融化即可。”
萧景琰接过丹药,好奇地端详了片刻:“前辈,这是什么丹药?”
“易容丹,”宋安安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服下之后,可以在六个时辰内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效果因人而异,但足以让熟悉你的人认不出来。”
“我们今天要去查探江州府衙的税收情况,顶着你们这两张脸去,还没走到衙门口就被认出来了。”
萧景琰和陈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易容丹这种东西,他们只在民间话本和传奇故事中听说过,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
萧景琰不再犹豫,将那枚乳白色的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脸部蔓延开来。
皮肤微微发热,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仿佛有一只手在揉捏着他的面部轮廓。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温热感渐渐消退。
陈忠看着萧景琰的脸,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一圈:“殿……殿下,你的脸……”
“怎么了?”萧景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有些陌生。
他连忙跑回房间,对着铜镜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铜镜中的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棱角分明、带着皇室贵气的面容,变得圆润了几分。
肤色也暗沉了一些,眉毛变粗了,鼻梁变塌了一点,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这也太神奇了!”萧景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触感真实,完全没有戴面具的那种虚假感。
陈忠也将那枚易容丹服下,片刻后,他那张刚毅方正的脸变得消瘦了几分,颧骨突出了一些,下巴上多了一圈胡茬,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江湖汉子。
宋安安看着两人易容后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走吧,去吃早饭,然后去府衙附近转转。”
三人下楼,在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看到他们,完全没有认出这就是昨晚那三位客人,只是当成新来的住客,殷勤地招呼道:“三位客官早!想吃点什么?小店有现磨的豆浆、刚出锅的油条、鲜肉包子、菜肉馄饨……”
“三碗豆浆,三根油条,两屉包子。”宋安安道。
“好嘞!三位稍等!”店小二一溜烟跑向后厨。
吃完早饭,三人走出江月楼,沿着街道朝江州府衙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江州城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卖早点的摊贩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煎饼果子、金黄酥脆的油条……
萧景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景象,目光中带着思索。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青灰色的高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前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江州府衙。
此时,府衙的大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有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看起来像是本地乡绅的人物。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大都带着焦虑和愁容。
萧景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对宋安安道:“前辈,这些人好像都是来交税的。”
宋安安点了点头:“嗯,今天是江州府征收秋税的第一天,我们找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看他们是怎么收税的。”
三人走到府衙斜对面的一家茶棚里,要了三碗凉茶,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府衙门口的一切动静,又不会引起注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府衙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衙役率先走了出来,分列大门两侧,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地站定。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面容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小眼睛中透着精明和算计。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门口的百姓,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江州府征收秋税的第一日,本官奉知府大人之命,主持本次征税事宜。”
“规矩和往年一样,按田亩数量和人丁数目计算税额,各位手中应该有里正发放的税单,请按顺序排队,依次到左侧的窗口/交税,交完税后领取税契,便可离开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府衙。
门口的百姓们开始骚动起来,纷纷涌向左侧的那个窗口,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想要排在前面。
几个衙役挥舞着水火棍,大声呵斥着,维持着秩序。
萧景琰端着茶碗,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窗口。
他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老农,颤巍巍地递上自己的税单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