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请的客人到来，麻杆子使了个眼色，有人给递过来两瓶新的汽水，再把椅子拉开请他俩坐下。
涂乐乐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要不是陈枫泰然自若，她都想扭头跑路了。
年轻人虎了吧唧的，一旦热血上头，可不给你讲就那些条条框框。
这里环境逼仄，又是挤满了人，两边要是没谈妥，真动起手来，说不定会倒大霉。
陈枫拧开汽水递给涂乐乐，再拿过来另一瓶喝了一大口。
“陈老板，我算是服了你了，隔壁的人昨晚上就没消停过，骑黄包车的、倒骑驴、拉地排车的，全都蒙着破布往旧厂房里面倒腾，老疤子在那边有玩意儿！”
不用陈枫再绞尽脑汁编故事，麻杆子自己就会脑补下去。
这倒也省了陈枫的事，自打知道陈枫进了洲际酒店半夜没出来，他就明白陈枫说的事肯定不是没影子的。
麻杆子能在黑龙帮立住，靠的可不光是江湖道义那些，他的脑袋才是真正值钱的。
在全是草莽的帮派里，能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无比珍贵。
其实不用陈枫出面说，他在前几个月就怀疑老疤子那边有新财路了。
关原市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黑龙帮弟兄们大几百人，多是厂二代三代，或者下岗后的年轻无业游民，弄点钱都不够吃喝的。
老疤子那边忽然开了些餐馆和衣服店，别看全是小买卖，一个铺子就能消化掉二三十口子人的饭碗。
这笔钱哪儿来的，麻杆子就想知道，四处打听没什么结果，全是捕风捉影的谣传。
正巧陈枫过来雪中送炭，说是南边来的好货，卖出去比金疙瘩还贵。
这一下就全对上了，怪不得突然有资本嚣张，感情是外来的和尚！
“老疤子这些都是黑货，只要能给点了，绝对够他进去喝一壶的！”
陈枫觉着很有意思，直接给他点出下一步的计划。
麻杆子光顾着怎么打压和收拾对方，这句话就跟一拍脑门提醒出来的一样。
“对对对！陈老板说的太对了！我直接派人把他们的东西抢过来，打开验验货要是真的，就……”
“莽撞！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这样做，把人家老大送进去了，断人财路大家没饭吃怎么办？”
陈枫好心提醒，这年头大家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这时候出手直接掐灭财源，容易惹一屁股事。
“那您说怎么做比较合适？”
“带我过去，就说我是买家，想看看好货，合适我就出钱买，这样以后再翻脸，手下人也没别的话说。”
陈枫说了个简单粗暴的办法，自己掏腰包，花钱买条路出来。
麻杆子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陈枫说了两遍才确定没错。
“你真是来做买卖的？”
“不然呢？你不会觉着这种江湖的隔路货，会得罪我吧？”
陈枫都被他给气笑了，难道长得太年轻是自己的错？
麻杆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经历了短暂的天人交战过后，他觉着陈枫言之有理。
人家是大老板，先不说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肯定是来谈生意的。
“能问一嘴，你是来干啥的不？我总不能啥也不知道吧，老疤子这人可精明的很。”
“反正来都来了，我想收购厂房，你有路子没？”
陈枫在过来的时候，就望着附近全是空旷的大型建筑物，没有一个规模小的，全是蒙尘的钢铁巨兽。
麻杆子还在思考要不要接话，周围忽然响起不少咽口水的动静。
“路子有的是，你看上哪一家？”
“带我去一个个看，反正时间有的是，给老疤子约下午三点见面，这不难办到吧？”
当然不难办，陈枫是金主，关原市别的不敢说，就不缺跑腿的小弟。
一包烟、一顿饭，就能调动他们为自己帮忙。
陈枫不会给他说自己的底，也想趁此机会去欣赏一番钢铁城市的风景。
关原市虽不如从前，但此时的底子还在，可以说设备流水线和人力样样齐全，唯独缺了开发的魄力和钱。
陈枫刚好能弥补这一点，他所在的位置就叫旧厂街，道路两边全是倒闭的厂房，从金属冶炼到物料生产，样数非常齐全。
麻杆子不愧是地方能人，叼着烟双手插兜，就把一家家厂长给从四面八方拽过来，老老实实给陈枫做介绍。
当然其中就包括连破产都没地方破的亚麻公司，还有连厂房大门都被拆了卖钱的海鸥工厂。
“王铁锨、郑荣！这位就是陈总，南方来搞投资的大老板！”
厂房里面没人，麻杆子直接把人喊到亚麻公司的门卫室，把这里的老保安请出去，腾空地方来谈业务。
王铁锨是外号，真名叫王铁，海鸥工厂的厂长，因为工厂传到他手里就经营不善倒闭关门，他为了养家糊口，天天饭点里摆摊卖水饺。
郑荣还算好的，开了家成衣店，靠着家传的老手艺吃饭，亚麻公司的仓库里，物料堆积如山，他干加工活，倒是能把家里过得不错。
两人被黑龙帮的小弟打电话请过来，说是有搞投资的，还以为是诓他们。
真见到陈枫，对方二话不说问价，才明白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
“红缨服饰……我听说在蒙东省最近出了个能过维生设计院审核的设计师品牌，连大名鼎鼎的金座商城都入驻了，难道就是陈老板的买卖？”
都是亚麻方面的产品，郑荣当然清楚业内新闻。
当时红缨服饰横空出世，作为东北曾经业内的一线场子，郑荣还有一种起死回生的错觉。
可惜只是错觉罢了，红缨服饰的异军突起，完全是个意外。
“我想做前店后厂，全资收购你们两家，需要多少钱，说实话，这是你们唯一翻盘的机会。”
陈枫没有必要慢慢磨，倒闭的这段时间，两位已经被工人们给吊着打了多少回，早就没了大厂长的派头。
郑荣掏出来一盒皱巴巴的香烟点燃，自从灰溜溜回家后，就再没买过好烟。
“市委那边定的是四个亿，陈老板，这可不是一笔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