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老魁,楚狂奴,乃是春秋遗民之一,曾潜入清凉山之中欲寻仇徐晓。
却被一缺了颗门牙的马夫所败,以铁链锁骨,镇压在这听潮湖之下。
老魁的来历,徐北望是知晓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针对自己出手。
稍稍联想一番便可得知。
一月多以前,也就是那个恶龙兴风作浪的噩梦出现的那一晚。
他曾在听潮湖之岸,以湖试剑,定是那时惊动了那老魁。
遂这一月时日,才会如此纠缠不休。
李义山适才之言,让自己莫要在意,若是真在意的话,杀了便是。
杀?
他如今这身道行,在老亏面前一个回合也走不过。
李义山如此之说,想必是觉着以自己剑开天门的实力,应当是找遍察觉到了老魁的存在。
如此说来的话……
李义山是并未发现自己实力的异样的。
且那听潮湖底的老魁原是李义山给徐风年留下的暗手。
此刻他却愿意舍弃那暗子来讨好自己。
看来适才的那一番破局之言,他是十分满意了。
实力未被发现异样,一番言论也被认可。
在李义山这儿,徐北望已然成了修为高深、目光如炬之人了。
这对于徐北望在继续留在北凉大有裨益。
“那老魁对于先生来说还有些用处,北望自然不会因那不足挂齿的小事便坏了先生埋下许久的暗子。”
话音落下,徐北望转身离去。
注视徐北望背影,李义山心中惊叹,口中呢喃。
“徐北望此人实力强大,心思亦是如此缜密,若是能够安心留在北凉,将来辅佐风年……”
“北凉可享百年安泰!”
徐北望这边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推脱之言,竟然让李义山有那般想法。
之所以如此言语,乃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办法寻湖底老魁的麻烦,却又无法言明,只能高深莫测说上那一番话了。
行至一楼,徐北望原准备继续闭关修行,却不料抬眼便见徐晓站在一层之中。
“徐叔父,你怎么来了?”
“一月不见,还不许我过来看看你了?”
“自然看得。”
徐北望行至身前,徐晓在其肩膀之上重重拍打两下,欣慰道:“这次做的不错,没让渭熊受伤。”
“此事是侄儿该尽的本分,若是渭熊与我同行还能出了差池,岂不是侄儿无能?”
“你小子,”徐晓开怀而笑,“走,跟我去下面看看。”
下面?
听潮阁之下吗?
徐北望不自觉的看向地面。
这下面……
那位扛鼎离阳江湖剑道一甲子的剑神便是在这听潮阁之下。
这是欲去见那位吗?
徐晓一瘸一拐先行,在一层旁侧角落中寻到一本看似完全不起眼的书册,轻轻扭转。
地面之上有异响传出,随后两块巨大石板缓缓向两侧展开,一个有些昏暗的通道口出现。
徐晓眼神示意。
上前一步,搀扶住徐晓,两人联袂,徐徐步入其中。
通道之中,四面皆是以石砖铺设而成,两侧幽幽灯火摇曳。
看上去有些阴森。
沿着通道下行,在地下一层之时,徐晓全然未有停留之意。
地下二层,才是徐晓欲带徐北望前来之地。
听潮阁地下二层,乃是天牢。
步入其中,整个二与通道内相差无几,四处皆是摇曳的灯火,中心处,不知从何处照射下一抹白光。将二层稍微照得明亮了些许。
地下二层,分四面,其中一面,是徐北望二人入内之处,入口两侧,一直延伸。
皆是用以关押囚犯的牢笼。
接连三面皆是如此。
而对面,却不是牢笼。
那里一层层的摆放着众多灵位!
这些皆是跟随着徐晓自辽东一路杀来的来兄弟们的灵位。
徐北望的父亲也在其中。
迈出二层,徐北望还来不及观测此处环境。
他忽然将视线转移至一侧。
是那道气息!
那道在集市之中,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气息。
也正是因为这道气息的扰乱,才令徐北望疏忽大意,叫徐渭熊落入歹人之手。
关押在那牢笼之中的,正是此前在集市之中的那个贼眉鼠眼之人。
铁质牢笼之中,幽暗灯火之下。
那人瘫软在地,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流出,在地面之上汇聚,缓缓流向一侧。
身子微微起伏着,若是近了,还能够听到他喉间不自觉发出的呜咽声。
俨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不愧是北凉王府,徐北望心中惊异。
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面,竟然已经将此人揪了出来。
“瞧瞧?”
徐晓身子一高一矮上前,站定在牢笼之前。
看着地面之上奄奄一息之人,徐晓淡然道:“此人乃是诛凉之人,极为擅长隐匿气息及袭杀,在诛凉之中也算是一个身份不低的人,抓住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诛凉?”
“春秋遗民弄的个暗杀组织,顾名思义,就是为了诛杀我这个北凉王。”
徐北望点头,深以为然。
从今日一事便可看出,这北凉清凉山之中的春秋遗民定然是成组织的。
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么详尽的安排了。
若不是徐北望有超强的感知能力,感知到歹人行踪,他们此番计策,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徐北望不由得感慨,“这些春秋遗民倒也算是锲而不舍了。”
“此言甚是!想想在我北凉地界,竟然潜藏着如此之多的春秋遗民,甚至于还暗自集结,成了气候,实在是恼人啊。”徐晓大吐苦水。
徐北望听着,总觉着有些怪异。
成了气候?恼人?
如此短的时间便已是将这擅长隐匿气息之人寻到,不用想,此时清凉山之中定然在展开一阵清洗。
如此,徐晓还为何而恼?
况且这北凉王会将那些春秋遗民放在眼中?
偌大诸国都已经灭了,剩下的余孽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除非……此言乃是说予自己听的。
徐北望不动声色,试探道,“徐叔父,这诛凉组织真有这么难缠?”
“自然!有那诛凉在一日,我是寝食难安啊,若是有人愿意为我排忧解难,铲除掉诛凉便好了。”
“……”
这一刹,徐北望是无言的。
若是至此他还听不出来徐晓之意。
那便真是朽木了。
诛凉需人铲除。
而他,便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