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龙腰州腹地,一处名为瓦筑城的小城所在。
瓦筑,顾名思义。
整座城中,瓦砾多如牛毛。
称上一句此城乃是以瓦砾筑之也不为过。
如此小城。
在北莽之中原是极为不起眼的存在。
但在今日,此地却是重兵云集,从里至外,再至周遭,横向拉开数十里,尽数是北莽甲士。
金戈铁马,无尽草原,秋风猎猎,肃杀至极。
极远处,有两道身影遥遥而来。
一黑一红。
在这荒漠之上,似两个极为细小的沙砾。
正是徐北望与徐婴。
徐婴,徐北望给那朱红阴物取的名字。
在先知先觉中,徐北望是知晓这阴物他日乃是跟随徐风年之物。
取名亦是叫做徐婴。
只因其情绪释放之时,只会以嘤字表达。
恰巧徐北望又姓徐,索性就懒得再想其他的名字了。
于是,朱红阴物便有了名字。
徐婴。
在那千军万马看见徐北望二人之时,徐北望自然也瞧见了对方。
看着那一字排开,似一条长龙一般的北莽军队,徐北望驻足原地,徐婴随之而停。
双眸微眯,徐北望面容逐渐冷冽起来。
那双眼睛悠然一转,恢复了往日的那深邃且神秘。
身躯一震,周身的伪装纷纷被震碎,白皙皮肤露出。
既然北莽甲士能够在此严阵以待,那这些伪装便是不再需要了。
闯过这瓦筑城,天高任鸟飞。
闯不过,在这茫茫草原之上,有如此之多的北莽甲士。
分身即便散了,也会不断被其围杀。
根本就逃不掉。
至最后,只不过会叫得这具分身彻底湮灭而已。
“要打架了,怕吗?”徐北望喃喃道。
徐婴跃然在徐北望肩头之上。
嘴里嘤嘤不断,四手比划不停。
战意盎然。
那就打。
迈步前行,徐北望隐匿了近乎一月的气机轰然荡漾而开,一身气势节节攀升,血气萦绕奔涌。
徐婴自身后取出一物,是一个被布条所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徐北望自其手中将其接过,手臂微微发力,其上所缠绕着的布条寸寸皲裂。
一抹寒光露出,一柄通体泛着寒冷的长剑随之而出。
这是本体临走之时给其所留下的。
手中有剑,那便用剑。
长剑斜指在身侧,徐北望的身影开始加速。
一鼓作气。
北莽军队前方,两道极为壮硕的身影骑乘在汗血宝马之上,一人手持大戟,一人身侧地面之上插着一柄长枪。
一八字胡,一美髯公。
“今日在这瓦筑城,便将他彻底留下。”
“这小子也真是够能跑的,竟然从宝瓶州一路能够逃到这里,我北莽那么多人都未曾将之拦下。”
“嗤。”美髯公一捋旺盛胡须,“不过是陛下爱才,刻意不伤及他性命罢了。不过这徐北望却是丝毫不知趣,如今,可不会顾及他生死了。”
“既然留不住,那便彻底毁掉。”
八字胡点点头,“应当如此,这北凉之人,即便是入了我北莽王庭,也难保其心纯粹,还是杀之最为稳妥。”
两人交谈之间,徐北望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迅速逼近着。
“来了。”
八字胡大手一挥。
军列之中响起高昂的号角之声。
唰。
长刀上提,弓箭满弓。
今日,便要将徐北望彻底留在北莽!
“放箭!”
一声令下,那无数拉至半月的长弓纷纷出箭。
箭矢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将徐北望所在的那片区域所笼罩。
长剑微震,剑光流转之间,徐北望脚下生风,不退反进。
弱水三千起,剑气先行。
随即便又是数剑,剑气在其身前凝聚出一道无形屏障。
那些箭矢与剑气相触,顷刻之间便化作齑粉。
但奈何那箭矢似源源不断一般,无穷无尽。
徐北望只得不断出剑。
剑气与箭矢相抵之间,徐北望两人身影快速前行着。
见箭矢无法伤及徐北望分毫,美髯公猛然抬手,箭矢忽停。
下一刻,他凝声大喝道:“杀!”
“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其与身侧八字胡一马当先。
一把抓起身侧的长枪,双腿猛夹马腹,冲杀而出。
双方一触即发。
徐北望与徐婴骤然分开,一左一右,相距数十丈,谨防被这些北莽甲士所包围。
徐婴化作一道朱影,流转在甲士军伍之中,但是所过之处,皆有鲜血飘散。
甚至于转瞬之间破甲取心肝,塞入口中,咀嚼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阴物。
欢喜相已然被地藏悲悯相所取代,无情杀伐。
徐北望这边,面对冲杀而来的北莽队伍,一脚猛然踏出,纵身而起。
接连数剑递出,海纳百川。
剑气自四处席卷而来,对北莽甲士进行大范围的打击。
旋即落下之时,恰逢八字胡与美髯公冲杀至身下之际。
似一颗巨石一般,徐北望垂直砸落,以剑劈之。
剑未至,剑气已落。
八字胡举起大戟抵挡之。
剑气临身,轰然一声爆鸣,八字胡身形猛然下压。
其身下的汗血宝马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顿时四分五裂,血肉肢体散落一地。
其身形落地,于地面之上印出一记坑洞。
终于是将剑气挡住了。
另一边,美髯公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直面徐北望,接连挡下两剑之后,压力如山大。
这徐北望的实力根本就不似谍报所言那般!
这段时日之中,他的实力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提升!
留给他震惊的时间并不多,徐北望的剑,接连递出,仅仅是数个回合。
其便已是被长剑枭首。
不久之前的豪言壮语,只能随着头颅落地而彻底破灭。
下一刻,徐北望身影穿梭,来到八字胡身前,自上而下,一剑斩下。
不过是两剑之后,此人便已是无力招架。
被徐北望一剑斩成两半。
随后其身影冲杀进了北莽军队之间。
陷入无尽杀戮之中。
此刻,瓦筑城那算不得多高的城门之处,有一道身影矗立之上,目视前方的战场。
视线始终锁定徐北望。
“徐……北望?是碰巧,还是有何其他意思……”
那道身影磨挲着手中长剑,口中呢喃道。
与此同时,龙腰州距离瓦筑城不远之处的草原之上。
一队身披银甲的北凉骑士现身此处。
为首之人,身形消瘦,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之上尽是疲惫。
领兵入北莽一月有余,数州之间辗转反侧,却总是慢了一步。
怎么也无法追寻到徐北望身影。
昨日据探子来报。
这北莽瓦筑城有所异动,今日特意带兵前来。
此刻,这队人马矗立远处,看着前方的混战。
那是……
远远的,只能够看到一道身影忽而起跃,忽而冲杀,其余的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虽然看不真切,但徐渭熊那双眸子却是忽而怔住,身躯竟然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是他。
她无比确定。
那就是他。
多久了?
快半年了。
近半年的守望,所有人都放弃了,唯有她仍旧坚持着。
她不相信徐北望会就那么死了。
几经波折,她的坚持并没有落空。
猛然直起身形,徐渭熊手中长鞭一扬,声音颤抖着高喝道。
“冲!”
话音落下,一骑当先。
身后队伍紧随其后。
今日,谁也不能阻止她带徐北望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