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子已然是被当年的那场大火烧得变了形，以至于盖子卡得很死，令狐无撬了很久也没有进展。
“让我来。”越明棠接过钳子，换了个角度用力一撬。
下一秒，却见盖子啪的一声弹开，里面的东西也大刺刺露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油纸包，油纸被火烧得焦黑，但好在包得严实，把里面的东西保护的很好，里面似乎没怎么受损。
越明棠把油纸包拿出来，很是小心的一层一层地拆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她翻开来一字一句地看。
第一页写的是孙半仙自己的来历……
原来他本名叫孙德茂，是废太子府上的一个管事，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废太子让他去各地安插暗桩，他一做就是七八年。
第二页开始，记录了他做过的事。
越明棠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色越沉。
孙半仙在清风观的时候，不光给越明梨批了命，还给另外三个官家子弟批过。
每一次批命都在那些孩子心里埋下了心锚。
不论是克星，亦或者短命，全都下过心理暗示。
让一个母亲恨自己的亲生女儿，让一个官员怀疑自己的同僚，让一个将军忌惮自己的副手。
废太子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让那些人互相猜忌就行了。
越明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永安公主府，见过两次，第一次是送信，第二次是取信。”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令狐无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那行字。
“这个不能作为证据，什么确切的信息都没有，就算拿到堂上也站不住脚。”
“我知道。”
越明棠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她想起永安公主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她坐在牡丹花廊里，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笑得雍容华贵，还笑眼盈盈递给她一块汉白玉环配，说到底是自家姐妹。
自家姐妹。
她当时真的信了。
“令狐无，你说，一个人对你好，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令狐无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帮过你是真的，你在琼花宴上差点被人踢进池塘，是她让人把你救上来的。”
越明棠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可她如果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呢？她救我是为了让我替她做事，她帮我扳倒定远侯是为了打击废太子的势力，她带我进宫是为了在陛下面前表现她的贤德。她做的每一件事，或许都是给自己铺路。”
“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令狐无看着她，目光很是平静。
“我是替你说的，你现在太激动了，越激动越容易做错事，你上辈子就是因为太相信一个人，才被人灌了鹤顶红。这辈子，别再因为太怀疑一个人，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
越明棠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动了动，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慢慢松开拳头，方才因为掐的太狠，此时此刻掌心里已然全是指甲印。
“你说得对，我不能急。”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这个账本不能交上去，交上去也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查清楚永安公主到底在替谁做事，她不是我姑姑吗？她是陛下的女儿，三皇子的亲妹妹，她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掺和废太子的事？”
令狐无从桌上拿起那张印着牡丹印章的纸，放在灯下仔细观察起来。
“也许她不是在替废太子做事，也许她是在替自己做事。”
“替自己？”
“你想想，废太子倒台了，三皇子上位了，三皇子是她的亲哥哥，将来登基了她就是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还需要什么？”
越明棠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
“她什么都不要，她要的是……”
她停住了。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个可能性想到的瞬间，便让她后背发凉。
“她要的是三皇子登基之前，把所有知道她秘密的人都灭口。”
“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在帮三皇子，她是在帮自己扫清障碍。”
“废太子是她哥的绊脚石，我帮她把废太子扳倒了，我自然就成了下一个绊脚石……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
越明棠站起来，在屋里面色大变，来回踱步起来。
“她知道我知道孙半仙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令狐无缓缓开口。
“孙半仙死之前已经把账本藏起来了，她可能以为账本已经毁了。我们今天去清风观的事，她也不一定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会动手？”
“不知道，但我们得抢在她动手之前，把证据找全。”
越明棠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黑夜。
京城已经宵禁，放眼整个偌大的街道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东宫方向还有几点模糊又零星的亮光。
令狐无拿起那本册子，沉默着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忽然，他顿住身形，停下来把册子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一行字缓缓开口。
“你看这里。”
越明棠闻言，直接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瞧着令狐无指着的地方。
“永安公主府，管事王福，每月十五去城东土地庙上香。”
“王福？永安公主府的管事？”
“对，孙半记了他跟王福见面的事，每次都在城东土地庙，时间都是每月十五。”
“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四。”
越明棠闻言，当即双眼放光起来。
“明天就是十五，我们完全可以去土地庙里面守株待兔。”
“但王福认不认识我们？他如果认识我们，看见我们肯定就直接跑了。”
越明棠抿唇，思索了一番。
“没事，他不认识我，我没去过公主府几次，每次都是直接见公主，跟府里的管事也根本没打过照面。你更不用说了，你连公主府的门都没进过。”
令狐无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去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