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与齐绥认识多年,两人抢过单子,也说过亲事。
如今齐绥娶妻,萧清淮提醒她要断了生意,不然,将来容易扯皮。
温竹听后,推开萧清淮的手,俯身坐下来。
“江南的生意,他想入股,我便答应了。春玉去了江南,他倒好,将绣坊给了宋芩。”
温竹也是人,不是泥巴捏的,终究是有自己的脾气。
“好了,让红蕴去办。”萧清淮跟着坐下来,贴着她,伸手给她揉了揉额头两侧,“齐绥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的手力气不大,力道刚好,温竹觉得舒服,便跟着沉默。
揉了片刻,她的情绪缓和许多,懒得起身,索性靠着他的肩膀。
萧清淮伸手揽住她,定定地看着,让她自己先想明白。
生意上的事情,不仅要看诚信,也要看脾气。齐绥做生意,有他的门道,不看小利,重前景。
温竹与他磨合多年,两人为的是合作共赢,而宋芩接手,想到的是让温竹退步。
退一步,两成价格,千两银子。
一笔单子,多要千两,日后怎么合作。
长痛不如短痛,独自求生。
温竹自己想明白了,“听你的,日后与齐家的生意都断了,不与齐家合作。”
“嗯,何必委屈自己。”萧清淮抱着她,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两人腻歪了片刻,一旁的知之走了过来,爬上萧清淮的腿,顺势挤入两人中间。
片刻后,秦殷来接人,四人一道用了晚膳。
温竹既然下定决心,便也不会让着宋家。
红蕴隔日又来,愁眉苦脸,“宋家娘子让我去宋家交谈,我没去,她的管事来见我,说是口头约定,当时定是便是高出两成的价格。”
“又说两家还有订单,为了这些钱损了两家的情分,也不合适。”
红蕴面对的不是齐绥,而是有齐家撑腰的宋芩。
她不是主子,更不敢毁了两家的情分。
经过昨夜的商量,温竹有了主意,开口安抚红蕴。
“红蕴,我与王爷商议过了,日后不再与齐家合作,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一分都不要给。”
红蕴听后,眼皮跳了起来,两家合作多年,算是亲密无间。
春玉去江南的事,齐家也有份,如今就这么将人踢了?
“东家,合作多年,就这么断了?齐世子如今还没表态,可要知会一声?”
温竹坐在主位,气色好,黛眉如画。
“不用知会,他想要弄明白便会自己来找我。他不来,便是他的事情。生丝的事情,不要后退。”
“好,我知道了。”红蕴痛快地呼出一口气,面上笑容多了些,“东家,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既然要这样,那我可以让宋家的绣坊关门。”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大管事确实被辞退了,跟随齐世子多年。正要收拾东西回乡,我将人挖了过来,开出以前双倍的价格。”
“绣坊的生意,她最清楚。想断宋家的退路,不难。”
每家做生意都有自己用惯的人,宋家一来便解雇了大管事,用上自己的人代替,是害怕绣坊的人不忠心。
温竹不语,红蕴察言观色,推进一步,道:“王妃,您以往可不是这般优柔寡断。”
为难过她们的铺子多如牛毛,算计、陷害,更是数不胜数。
东家哪回不是雷厉风行,这回竟然还要考虑。
红蕴的话让温竹找回往日的感觉,她抬起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做,绣坊原本就是我还给齐绥的,那就收回来。”
“得令,必然给您安排妥当。”红蕴得了勇气,拍手叫好。
红蕴来时匆匆,走时匆忙。
午后,齐绥登门了。
两人去了暖阁,外面落了小雪,冷风一刮,雪钻入了脖子里。
齐绥面色不佳,进屋后脱了大氅,始终不说话。
两人对坐,桌上摆着茶壶,等了片刻,茶壶的水开始嘟嘟冒泡。
温竹抬手,拎起茶壶,“一桩亲事让你丢了魂魄,齐绥,这可不是你。”
“我不想成亲。”齐绥扶额,轻轻叹气,“可我背负着家族,我若不成亲,下面的弟弟们就只能等着。大东家,我体会到你当年被塞进陆家花轿时的无助了。”
“别,你我可不同。”温竹出言拒绝。
温竹说完,手上动作却没停,手腕微倾,滚烫的水柱稳稳落入杯中,白气腾起,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齐绥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有些发直。他见过温竹很多次谈生意的模样,果断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此刻她坐在暖阁里,素手执壶,眉眼沉静。
曾几何时,他也可如此从容地看待旁人的感情事。
齐绥低头看那盏茶,汤色澄澈,叶底舒展,在水光里沉沉浮浮。
他茫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苦味先上来,随即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冰凉的胃。
“大东家,我这些时日在想,若是王爷,他会怎么做?”
王爷?
温竹无言,齐绥低着头:“你与他重逢时,你与陆卿言刚成亲。他怎么做的?”
重逢那日,温竹刚嫁给陆卿言不久。
陆家是勋贵府邸,陆卿言形貌好,家世好,但陆家已经亏空了。
陆夫人依旧自认是贵夫人,领着儿媳赴宴。
宴上夫人将她当做是温姝,恭贺陆家娶了儿媳。
陆夫人端着茶,说了一句:“她是温家的庶女。”
一句话,让她陷入风波中,都说她抢了嫡姐的亲事!
她想要辩解,但陆夫人没有给她机会。
酒席过半,她出来散心时,遇到一人。
那人是皇帝面前的近臣,锦衣华服,戴玉冠。
她抬头时,那人也在看他。
那一眼,温竹看到了故人,可那人很快又消失了。
陆卿言从角落里走出来,拍拍她的肩膀,“小竹。”
她觉得自己眼花了,转身跟着陆卿言离开。
温竹回想过去,齐绥却说:“他在暗地里蛰伏,慢慢靠近你,与你合伙做生意,扣住你的脉门。”
“说一句卑鄙也不为过。温姝是他从江南救回来的,游侠是他引回来的。”
听他说完,温竹看向他:“齐绥,你为了顾荃,可以等五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