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又落了几瓣，擦过她的肩头落在地上。
常钰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微微收紧了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指节外侧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放心，"常钰轻笑，"即便要走，我也会带你一起，我可不舍得将你一个人留下。"
小龙女定定的望着常钰，并没有回应，但那双小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
暮色如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襄阳城的东跨院。
常钰握着小龙女的手，感受着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双手常年握剑，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在他掌心温驯地蜷着，像一只终于肯落定的蝶。
"我……"小龙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夜风衔走，"我不是很会说话。在古墓里住久了，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我知道。"常钰低头看着她，暮色将他眼底映成一片温柔的琥珀色，"你不用刻意说什么，也不用刻意做什么。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龙女仰头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她没有哭，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张在暮色中微微含笑的面孔一笔一画刻进心里。
"我从前以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哪种感觉？"
"就是……"她垂下眼帘，声音又低了几分，"会想一个人。会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会想他有没有喝茶、有没有吃晚饭。会想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走到院子里看看他房间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常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我以前不懂。"小龙女重新抬起头来，目光比方才清亮了几分，"以为那些书里写的、旁人说的都是夸大其词。但现在我懂了。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安心。"
晚风穿过桂花树，几朵细碎的花瓣落在她肩头。
常钰抬手，轻轻将那几片花瓣拂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耳畔的发丝。
小龙女的呼吸微微一窒，却没有躲开。
"那首曲子，"常钰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慕君》这个名字，是你给曲子取的，还是给你自己的心意取的？"
小龙女的脸颊又烫了几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都有。"
常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让她心跳骤然加快的暖意。
"那我收下了，"他说，"曲子我收下了，心意我也收下了。"
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也没有做更多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在桂花树下安静地站着。
天色渐渐暗下去，远处传来郭府仆人们点亮灯笼的动静，暖黄色的光从回廊那头漫过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在一起。
那一夜，常钰没有留宿。
他送小龙女走到她房间门口，在门廊下站定，松开她的手时说："明天早上，我泡茶给你喝。"
小龙女站在门内，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门合上之后，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听着门外那道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方才被常钰握过的那只手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是她许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没有任何负担的笑意。
第二日清晨，常钰果然如约泡了一壶茶。
茶是他在临安买的龙井，用东跨院厨房里那口不算太好的井水冲泡，却被他用混沌之力微微温养过，茶汤清澈透亮，入口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甜。
小龙女坐在石桌旁，双手捧着茶盏慢慢喝着，阳光从桂树叶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白衣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邢璐端着个青瓷碟从厨房走出来，碟子里码着几块刚蒸好的桂花糕。
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中央，在常钰身边坐下，看了看对面安静喝茶的小龙女，又看了看自己身旁气定神闲的常钰，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夜的桂花酿还剩下半坛，"邢璐像是随口一说，"今晚要不要开了？"
小龙女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
常钰看了邢璐一眼，邢璐回他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然后便低头去拿桂花糕了。
接下来的几日，郭府的气氛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英雄大会虽然已经落幕，但各路江湖豪杰并未立刻散去，襄阳城的街巷间依旧可以看到佩刀挂剑的身影。
郭靖黄蓉夫妇忙着统筹调度、安排各路英雄的食宿和后续行动计划，每日出入前院议事的各派代表络绎不绝。
而在这份喧嚣之外，东跨院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常钰依旧每日泡茶，邢璐依旧每日拉着小龙女散步，而小龙女也依旧每日坐在院中抚琴。
只是那首《慕君》她弹得越来越频繁，指尖落下时的力道也越来越柔和，仿佛每一次重复都是在将那未说出口的话再细细咀嚼一遍。
常钰有时候会坐在旁边听，有时候会端着茶盏靠在廊柱上远远地看，有时候干脆放下手里的事情走到她身侧，安静地站着，直到一曲终了才开口说一句"再弹一遍吧"。
小龙女从来没有拒绝过。
杨过来过东跨院一次。那是英雄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午后，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敲了敲院门的门框。
"姑姑。"
小龙女正在院中晒书。她将几卷从古墓带来的旧书摊在石桌上翻晒，听到杨过的声音时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
"杨过。"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杨过走进院来，目光在石桌上摊开的书卷上扫过，又看了看院中空荡荡的石凳。
钰这时候正在前院和流星说话，邢璐也出去了，院子里只有小龙女一个人。
"姑姑，这几日……你还好吗？"
"很好。"小龙女重新低头整理书卷，声音淡淡的，"姐姐和常公子都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