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被掳的消息在黎明时分传遍了整个襄阳城,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城中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守城的将领,紧接着是各路还没离开的江湖豪杰。
丐帮弟子在街头巷尾奔走相告,全真教的道士们握着拂尘聚在城门口低声议论。
不少人在骂金轮法王卑鄙无耻,堂堂国师竟趁夜偷袭还掳走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但所有人都知道,骂归骂,真正能追得上金轮法王的人寥寥无几。
黄蓉在郭靖榻前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着大夫为他敷药、包扎、灌汤。
郭靖伤在背部,那一掌打得极重,若不是他内力深厚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力道,恐怕当场便要殒命。
此刻他趴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粗重,却仍强撑着要起身去追。
"靖哥哥,你躺着。"黄蓉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哑得厉害,"我去追。我带人去追。我定会把襄儿带回来。"
郭靖看着她,那双被战火和岁月磨砺得沉稳如山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与愧疚,"蓉儿,那金轮法王……是冲着咱们来的。襄儿她……"
"我知道。"黄蓉打断了他的话,低头在他额上轻轻碰了一下,"你放心,我黄蓉的女儿,没那么容易出事。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她转身出了房间,迎面便撞上杨过。
杨过神色凝重,一宿未睡的痕迹明显得很。"郭伯母,我跟你一起去。"
黄蓉脚步不停,边走边系紧腰间的带子:"你留下帮你郭伯伯守着襄阳城。金轮法王突袭得手,说不定还有后手。我和府里几个好手去追。"
"可是——"
"杨过,"黄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天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你郭伯伯受了伤,城中群龙无首。丐帮弟子虽然忠心,但论武功论威望,都不及你。你先留下,帮我稳定一下人心。"
杨过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郭伯母,你保重,我安排好城中一切,便直接跟上!”
黄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几名丐帮八袋弟子和几个轻功卓绝的好手骑着快马便出了城。
晨风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冷冽,她攥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她的女儿。那是她怀胎十月、吃尽苦头才生下来的小女儿。
她不敢去想金轮法王会拿襄儿做什么,也不敢去想自己赶不赶得上。
她只是不停地催马,沿着地上尚清晰的马蹄印和血迹一路向北追去。
襄阳城中,小龙女习惯了早起练剑,然而等她回来之后,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看到常钰出来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郭襄被掳走了?"
"嗯。"常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眉间那一抹没有明说却分明存在的情绪,"金轮法王昨夜动的手。郭靖受了伤,黄蓉和杨过追出去了。"
小龙女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缠裹的旧布条,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晨风从回廊那边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在那一阵风中显得有些轻淡。
"我想……请你帮我把她找回来。"
常钰看着她:"你在担心她?"
"我刚才去找了杨过,见他挺焦急的,匆忙安排完城中之事,便出门了……"
小龙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斟酌了很久之后终于落定的认真。
"看的出来,她对郭家之事很是上心,我在想,如果我把郭襄找回来,那我和杨过之间……就可以直接两清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已经足够清楚,然后又补了一句。
"之后,我想以师傅的身份,替杨过向郭靖黄蓉求娶郭芙。”
“全了他们这段姻缘,也全了我和他之间的这段师徒情分。”
“从此之后,各自安好,再无牵扯。"
常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找。"
他心中明白,小龙女看似不食人间烟火,但心思却十分细腻,此刻,只不过是在用一种她认为最干净利落的方式,为她和杨过之间的那段往事画上一个确定的句号。
她可以沉默地离开,也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她选择了一种更加坦荡的方式,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清清楚楚。
常钰转身回房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又到前院找到了岳银瓶和流星,简略交代了一番。
"我要出一趟远门,襄阳这边你们先帮郭大侠盯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岳银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自己小心。"
流星则拍着胸脯保证:"前辈放心!有我在,襄阳城丢不了!"
常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那种"丢不了"的底气到底有几分水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直接出了郭府大门。
出了郭府后,他直接身形一闪,飞入高空,一边飞行,一边放开神识向着昨夜金轮法王等人离开的方向扫去。
他们的气息在一夜的风吹中虽然已经变得极淡,但以他的元神之力,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波动。
金轮法王一行往西北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穿出襄阳地界后便是连绵的山岭,再往北就是草原和大漠。
常钰也没有犹豫,直接便向着那边飞去,然而,正当他要飞跃山岭之时,神识却忽然在另一个方向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于黄蓉的气息,但方向却不在西北,而在东南。
方向与之前截然相反。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黄蓉追着金轮法王等人而去,怎么可能如此离谱的跑向两个方向?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