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菡顿了一下:“整个三千道域,准圣大能不过二十余人,个个身居高位,没人会为普通修士的往来破壁开路。久而久之,所有想跨域的人都只能绕行下界。”
时序点头,朝赤霄橙风叮嘱了一句“安分跟着,别乱跑”。
两只兽嘴上应了一声,脚下倒也老实。
但随着逐渐深入北寒下界星空,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飘荡在星域之间的魔气越来越密集,起初只是偶尔掠过一缕黑雾,从远处的星骸之间穿过,然后消散。
后来变成一缕接一缕,像有人在星空里扯碎了黑布,碎片到处都是。
再后来,时序都能看到魔族的影子了!
三五成群在虚空中游荡,有的拖着残破的身躯,有的裹着完整的魔气护甲,目光在星幕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江清菡飞在前面,对四周游荡的魔族像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时序眉头拧紧。
他示意二兽停下,朝前方最近的一群魔族一指:“除掉!”
江清菡猛地回头,伸手挡住时序的手臂:“别动手!”
时序神色一冷:“理由!”
“北寒道域规矩如此。”江清菡咬着嘴唇,带着一种无奈到近乎麻木的平静。
“魔族杀不尽、斩不绝,各大宗门早已默认,非必要绝不主动除魔!以保自身为第一原则!”
时序的目光在那些游荡的魔族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江清菡脸上:“那就任由它们在下界游荡、屠戮苍生?”
江清菡沉默了。
“在下界修士眼里,大陆是家园。”
“可在三千界顶级势力眼里,下界就是滋养上界的养料。大陆覆灭、生灵消亡,没人会在意。”
江清菡没注意到时序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自顾自地继续道:“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北寒道域第一势力,血魔钟殿的葬钟尊者定下的铁律!”
“血魔钟殿坐拥三位准圣,权倾北寒,没人敢违逆。”
“葬钟尊者?”时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时宗主认识?”
“何止认识。”
时序嗤笑一声:“那老魔正在青云宗大牢里关着,修为尽废,日日扫院拾粪。苟延残喘罢了。”
江清菡怔住了,她盯着时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用一种“你八成在吹牛”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序没有和她解释,他的目光穿过茫茫星海,扫过那些在远处游荡的无数魔影。
“看来,横行北寒的血魔钟殿,好日子到头了!”
衣袖抬起,随手一拂。
漫天金色剑光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像一场金色暴雨,铺满了整片视野所及的星幕。
剑光都精准地锁定了那些游荡的魔族,从它们身躯中贯穿、消融、剿灭!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持续的缠斗,只有一道金光过处,漆黑的魔影不断消散。
“此番踏入北寒,我便让所有人知晓——”
“从今往后,这片天地的规矩,由青云宗重新定!”
时序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
那层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把江清菡逼得脖颈发僵,乖乖闭嘴带路。
时序的心情很不好。
葬钟尊者早就暗中投靠了魔族,这事他在东极时就从俘虏嘴里撬出来过。
那老魔一手扶持起来的血魔钟殿,从上到下怕是早就渗透了。
宗主是魔奸,长老弟子还能干净到哪里去?
北寒道域公认的第一宗门都已堕落,那这片道域的局势,怕是比他之前想得还要棘手。
时序最初接下这趟行程,只是单纯来帮碧落清宗解个围,击退围攻的魔族就完事。
但现在把前后线索串在一起,碧落清宗被五尊准圣魔族围攻,下界星海游荡的魔族数量远超东极,血魔钟殿暗中投魔……
这三件事之间不可能毫无关联!
碧落清宗多半是被血魔钟殿点了名,有人想借魔族的手拔掉这根刺。
时序在心里把各方战力快速过了一遍。
他手里的净世之力对魔族的压制是绝对的。
哪怕对面来的是至圣级魔将,他也有把握轻松碾压。
但他的克制面很明确,净世之力只对纯正的魔族有效。
一旦对手是人族,哪怕是被魔气侵染、本心未死的人族修士,那份专属压制就会大打折扣。
他最多只能拿出准圣层次的战力去硬碰硬。
而血魔钟殿还有两名准圣坐镇。
一旦两人联手围杀,以他目前的状态,胜算不高。
“急不得啊……”时序叹了口气。
“先帮碧落清宗稳住战局,把来犯的魔潮打退。剿灭血魔钟殿的事,等祁白那群人出关了再说。”
“到了!前面就是北寒玄武道墟!”江清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急促。
时序抬头,视野豁然开朗。
道域疆界像一扇被推开的巨门,浩瀚灵气从门后涌出,比下界星海的浓度高了数倍不止。
一座广袤无垠的道域长卷铺展在星幕之中,入眼皆是云雾缭绕的山岳轮廓和成片的建筑群。
规模虽比不上东极道域,但格局完整,自成体系。
时序的目光从道域边缘扫过,落在那些还在外围游荡的魔族身上。
它们感应到他身上的净世气息,本能地往远处退避,没有敢靠前的。
但那些魔族也没有离开,而是退到更远的距离继续盘旋,然后转头朝附近的下界大陆俯冲过去。
时序看了江清菡一眼。
后者飞在前面,对那些正在冲击下界大陆的魔族视若无睹。
时序心里最后那点“她可能只是习惯性冷漠”的猜测也落了实。
江清菡当初在雾珩大陆出手斩魔,不是因为她觉得魔族该杀,是因为魔族已经打到了她脸上,不动手她就得死。
她护的是自己,不是苍生!
时序收回目光,剑光从袖口划出。
沿途那些正准备侵入下界大陆的低阶魔族被剑光锁定,一击即散。
江清菡的余光扫到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
“走吧!”
时序收剑,道域界壁在身侧扫过。
那股自踏入下界以来一直压在身上的无形枷锁,在穿过界壁的瞬间崩碎。
时序的气息往上腾了一截,但被他压住了,没有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