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双城联票上线。
何超把两边的人叫到老街。
乌龙江那边老张开了视频，架在王哥的手机支架上。
沛县这边孙桂兰老曹李哥都在。
秦卫国也来了，省里让他盯着联票首日的数据。
开场前大家还在闲聊。
何超坐在老曹摊子旁边，端着茶碗。
跟平时一样。
邓雯把联票方案投到墙上，数据一条一条过。
王哥在旁边补充乌龙江那边的情况。
老张在视频里嗯嗯几声，嘴上一如既往嫌弃刘邦。
说到定价的时候卡住了。
乌龙江那边觉得联票该定九十八，含一顿项羽面。
沛县这边觉得六十八就够了，多了没人买。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
何超一直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了。
看着何超缓缓从老曹摊子前站起来的画面，巷子里所有人瞬间全都愣住了。
马驰张大了嘴巴，手机从手里滑了下来。
王哥正在喝的茶直接从嘴里流了出来。
“这……这是师父？”
“我的天，这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看着有点吓人。”
何超没换衣服，没化妆。
但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嘴贫松弛的何超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沉到底的男人。
一双眼睛扫过巷口，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动的分量。
何超走的那两步，像是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亭长在一步一步走向他要定的那个价。
何超走过时，刚才还在争定价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像……太像了……”
老张在视频那头，手里的茶缸子搁下了。
王哥和马驰只见过何超嘴贫的样子。
但老张不一样。
他从乌龙江一路看到沛县，对何超这个人太熟悉了。
何超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历史里走出来一样。
摊主们这边，更是一阵惊愕。
老曹把锥子搁下了。
抬起头，盯着何超。
这是他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
秦卫国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又戴上，反复打量着何超。
“这……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
作为研究汉史几十年的人，这些历史人物都是他翻来覆去读透了的。
今天在老街看了这么多摊主，确实各有各的能耐。
但你要说谁真的跟历史上的草根刘邦有几分相似，却不尽然。
历史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多少都会有些偏差。
秦卫国也是有分寸的，哪有什么完美还原的事。
所以他对这些摊主基本都是认可的，只要方向对就没问题。
但何超此刻的状态，却是一点点的违和感都没有。
不管是眼神，还是那份气场，完全就是自己对草根刘邦这个人的理解映射到了现实里。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真让人感觉就是在做梦。
他实在无法想象，真的可以在现实中看到如此贴合的人。
而一旁的孙桂兰也是连着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铲子搁在铁板上，整个人完全忘了翻饼。
她心里有一个“掌柜”该有的样子。
她在审人的时候就是按照那个样子去做的。
但是有些东西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而此刻何超的样子，和她心里的掌柜几乎一致。
草根里长出来的威严。
刚才何超看过来的一个眼神，让她手都抖了一下。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讲道理。
单纯这一个气场，就已经把刚才争定价的所有道理都讲完了。
“孙姐，可以开始了吗？”
何超淡淡问道。
“啊……没问题，小何，你随时可以开始。”
“让那两个体验联票的人进来吧。”
孙桂兰连忙说道。
“今天按正式流程来。”
“马驰，全程拍下来。”
本来这种首日体验是不需要全程拍的。
但看到何超的样子之后，孙桂兰决定要全程记录下来。
她有一种预感。
这次何超往那儿一站，比讲什么方案都管用。
记录下来，也好让两边的人反复去看。
巷口外面，两个人走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一个是乌龙江的老游客，姓周，五十多岁，在乌龙江买了三次票。
另一个是沛县本地的大学生，姓刘，放假回来被秦卫国临时抓来的。
周叔手里还拎着从乌龙江带来的茶饼。
刘同学脖子上挂着耳机，脸上有点不以为然。
“就这？”
“我在沛县活了二十年，这条街有啥好逛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巷子里面走。
走到老曹摊子前面，站住了。
便看到何超正站在面锅旁边，背对着他们。
“小何，人到了。”
孙桂兰说了一声。
听到声音，何超转过身。
看着两人。
微微点了点头。
“嗯。”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像巷子里忽然没了风。
以至於周叔和刘同学都微微有些出神，竟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知道这是来体验联票的。
不是来面试的。
但是却莫名有种心虚。
周叔在乌龙江见过何超，那时候何超穿着旧T恤在搬砖。
现在这个人跟那时候完全是两个感觉。
刘同学更惨，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走形式的体验。
现在站在这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不敢乱动了。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几分压迫感。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带他逛老街。
是在带他走一条他从没走过的路。
刘同学感觉浑身就像在过电流一般。
双脚竟然已经开始发麻了。
手掌心也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汗来，变得湿漉漉的。
周叔咽了口唾沫。
往前走了一步。
“何师傅，我是从乌龙江……”
“我知道。”
何超的声音不大。
周叔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何超看着他。
“你在乌龙江买了三次票。”
“对。”
“为什么来沛县？”
周叔愣了一下。
“就是……想看看刘邦这边啥样。”
何超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刘同学。
“你说你在沛县活了二十年。”
刘同学点头。
“对。”
“这条街有啥好逛的？”
刘同学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何超转过身，走到老曹摊子前面。
“老曹在这儿修鞋修了二十年。”
又走到孙桂兰摊车前面。
“孙姐在这儿铲煎饼铲了十几年。”
他转过来。
“你在这条街上走了二十年。”
“但你一次都没停下来过。”
刘同学站在原地，脸上的不以为然没了。
周叔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茶饼不知什么时候捏紧了。
何超对孙桂兰说。
“孙姐。”
“联票的路线不是定价。”
“是让乌龙江的人来了能坐下来。”
“是让沛县的人路过的时候能停下来。”
孙桂兰铲子往铁板上一磕。
“知道了。”
何超转回来，看着两人。
“走吧。”
“我带你们走一趟。”
周叔把茶饼搁在老曹摊子上，跟上去了。
刘同学把耳机摘了，也跟上去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双城联票首日体验启动】
【沛县文脉活化度：95%→96%】
又弹了一下。
【跨区域文旅网络·楚汉线已解锁】
【乌龙江-沛县联票通道开启】
【检测到新信号：长江方向，距离约五百公里，信号微弱】
何超看着面板上新出现的光点。
长江方向。
五百公里。
那个位置他心里大概有数。
赤壁。
行吧，先把眼前这趟走完。
何超端起茶碗。
老张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半天，笑了笑。
“这小子。”
秦卫国把眼镜戴上，在平板上写了四个字。
文脉自行生长。
巷口外面，联票的二维码已经贴上了。
周叔和刘同学跟在何超后面，已经走到孙桂兰摊车前面了。
孙桂兰铲子一磕。
“热汤免费，老人小孩先来。”
周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跟乌龙江阿叔面摊前面那句一模一样。
刘同学在旁边看着，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