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的那天，简音五点半就醒了，
没有闹钟，纯生物钟准时。
窗帘没拉压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
简音侧过头看了几秒，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季砚知昨晚说今天有早会，应该刚起。
她没打扰，把手机放回去，翻身下床。
剧组的早餐六点半开始供应。
简音到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吴堔坐在角落，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头发用发胶简单固定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围读那天更清瘦一些。
简音拿了两个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在他对面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吴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第一场？”他问。
“嗯。”简音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散开，“卷宗库那场。”
吴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简音也没有刻意找话。
她发现吴堔是个话很少的人，但并不冷。
吃完饭，简音去化妆间。
造型师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套苏蕴的戏服——月白色的书吏袍、深青色的官服、还有一套便装。
化妆师是之前在剧组见过面的姑娘，姓林，比简音小两岁，圆脸，笑起来有酒窝。
“简老师，今天先试一下底妆。”小林把粉扑在手上拍了两下，开始上妆，“苏蕴的妆不能太浓，她是女扮男装，太精致了反而假。”
简音闭上眼睛，任由刷子在脸上扫过。
粉扑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过了一段时间，小林的声音响起：“好了。”
简音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她的眉形被调整了一点，眉峰微微抬高，整张脸的轮廓一下子变得硬朗了几分。
嘴唇没有涂口红，只上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
眼线画得很细，藏在睫毛根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看吗？”小林问。
“好看。”简音很快回答。
这是苏蕴的样子。
是那个把自己藏进男装里的大理寺少卿之女。
换好戏服，简音站在落地镜前。
月白色的书吏袍，腰束深色腰带，头发被盘起来塞进帽子里。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小吏，清瘦、安静、不起眼。
但眼睛是亮的，像藏着一盏灯。
简音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化妆间。
片场已经准备就绪。
卷宗库的布景搭在摄影棚里，一排排深色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做旧的书册和卷轴，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束顶光从高处打下来，落在那些积了灰的卷宗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是道具组特意做的旧。
赵承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到简音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走一遍位。”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场记板。
简音跟着副导演走到卷宗库的入口，听他说了一遍走位。
她听得很认真，每一个标记点都记在心里。
“好，正式来。”赵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全场安静了。
简音站在入口处，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苏蕴走进卷宗库，脚步不快不慢。
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架子前，停下来，伸手从中抽出一卷卷宗。
“哗啦”一声打开卷宗，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手写的字迹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繁体字，墨迹有深有浅。
苏蕴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直到某一处时，一顿。
手指在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她的呼吸变慢了，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面前的书架，落在远处某一盏灯上。
“卡！”
赵承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简音从角色里退出来，转过身，看向赵承。
他定定看了几秒：“过。”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副导演带头鼓了一下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拍。
简音站在原地，心跳还在胸腔里砰砰地跳。
就这么简单？
第一条，过了？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NG，会被赵承叫到监视器前说“再来一遍”。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赵承说“过”，然后翻到下一页，对副导演说“准备下一场”。
小林从化妆间跑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眼睛亮亮的：“简老师，你刚才演得太好了！”
简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
她走回监视器旁边，赵承正在回放刚才的片段。
简音站在他身后，也看了几秒。
画面里的苏蕴站在书架前，侧脸被顶光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她低头看卷宗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抬头的时候，眼中有酝酿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闪，被忍在了眼眶里。
赵承又看了一遍回放，然后说了一句：“情绪收住了，很好。”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
简音拍了三场戏，都是卷宗库里的独角戏。
没有对手演员，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她一个人在书架之间走来走去，翻卷宗，找线索。
拍到第三场的时候，赵承让她休息一下。
简音回到化妆间，坐在椅子上，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
季砚知：“开机了吗？”
季砚知：“在忙？”
两条之间隔了四十分钟。第一条是早上八点发的，第二条是八点四十。
简音打字：“刚拍完三条，第一条就过了。”
对面秒回：“我就知道。”
然后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中午吃什么？”
简音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
“还没到中午呢。”
“提前问，怕你又随便对付。”
简音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眼化妆台上放着的盒饭预定单，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剧组管饭。”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盒饭能有什么好吃的。”
“大家都在吃。”
“那你多吃点。”
“知道了。”简音无奈笑了笑。
季砚知又发来一句：“下午拍什么？”
“庭辩戏，和吴堔对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加油吧。”
简音盯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又要吃醋？”
“没有。”
“我感觉你有。”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笑意底下是一点不情愿的承认：“有一点。”
简音握着手机，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