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白色的小身子蜷在洞穴深处那片新铺的蕨叶面上,蜷着的时候颈前骨饰的七颗獠牙搁在她前爪旁边那块蕨叶上,搁着没响。
洞口亮了。
亮的同时,一道沉闷的声响从洞口外面那片石面上砸下来了,砸得从石面到洞穴里面那段距离上震了一截。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蕨叶面上睁开了,睁开的时候瞳面上那层从睡里往醒方向走的雾还没散干净,雾着朝洞口那片光面看过去。
鱼。
一条从头到尾比她整条白色的小龙还长出两个爪掌宽的河鱼,横在洞口那块平石面上,鱼鳞从头到尾在晨光底下折着一层从银到白的光,鱼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动着。
活的。
姒:(ˉ??????ω??????ˉ??????)
她白色的小身子从蕨叶面上撑起来了,撑着朝洞口走过去,走到那条鱼旁边的时候白色的小爪子碰了一下鱼腹,碰上去的触感从她指尖往掌心传了一截。
肥的。
洞口外面那片石面上,深灰色的巨影已经走远了,走远的方向朝着巡逻线那边,走得从他后爪到尾尖那段弧度在石面上拖过去的痕迹还没被风吹散。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那道远去的深灰色轮廓上收回来了,收到脚边那条比她还大的鱼上,白色的嘴角弯了半分。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岩台东侧那片石面上跑过来了,跑到三号洞穴入口外面那块凸石旁边刹住的时候,灰褐色的竖瞳落在洞口那条鱼上。
安:(??????Д??????????)
“又来了。”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牙缝间漏出来,漏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带着一股子从无奈里往外冒的东西。
“第五天了,天天一条,条条比你大。”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鱼腹上收回来了,收回来搁在膝甲上,蹲在洞口那块平石面上朝安灰褐色的方向看过去。
“他什么时候去叼的?”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膝甲上抬起来挠了一下颈侧那块鳞甲,挠着的时候嘴角拐了。
“天没亮,我在巡逻线上远远看见他往河边去了,叼了条最肥的从水里甩上岸,甩完了嘴都没擦就往巡逻线走了。”
安学着渊甩鱼的动作比了一下,比完了灰褐色的竖瞳朝那条鱼又看了一眼。
“嫂子,你吃不完的。”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去拍了一下鱼尾那截翘着的部分,拍下去的时候鱼尾弹了一下打在她白色的小腿甲上。
“那就留着晚上吃。”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里带着一截从嘴角往上拐的弯。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凸石旁边那个位置蹲下来了,蹲着的时候前爪搁在膝甲上,灰褐色的竖瞳朝姒白色的面孔看过来。
“这是渊原话吧。”
安:(ˉ????ω????ˉ????)
“我昨天跟他说你吃不完,他就这么回的我。”
姒琥珀色的大眼弯了半分没接话,白色的小身子从洞口那块平石面上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骨饰在她颈前叮了一声。
“温泉那边今天排班换了没有?”
安灰褐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从蹲着的位置站起来跟上她白色的小身子往温泉区方向走。
“换了,荷带的那组从今天开始轮早班,甲龙那边老头子亲自盯着。”
温泉区入口那块石面上的光影从早晨那种从东往西斜着的角度变成了一种从上往下直落的亮的时候,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温泉区外侧那块被日头晒得发烫的平石面上,面前摆着三块从溪边捡回来的薄石板。
石板面上刻着痕。
从第一块到第三块,痕迹从左到右排着,排的内容从温泉轮值到鱼源分配到各族巢穴的位置调整,每一道痕从起点到终点刻得从深到浅带着她白色的小爪子划过去的力度。
一头季轻的甲龙从碎石坡方向跑上来了,跑到平石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着,停着的时候前爪在身侧攥了一下。
“姒大人,西边那个水洼旁边的巢穴,三角龙那家说甲龙占了他们晒蕨叶的地方。”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石板面上抬起来了,抬着朝那头季轻甲龙看过去。
“哪家甲龙?”
“老石背家的小儿子。”
姒:(??????????????????)
白色的小爪子从石板面上收回来搁到膝甲上,搁着的时候嘴角那道线弯了半分。
“告诉老石背,西边水洼往南三步有一片空地,上个月暴雨冲出来的,比他现在占的那块大两倍,让他小儿子搬过去。”
季轻甲龙的竖瞳从她白色的面孔上往石板方向瞟了一眼,瞟完了前爪从攥着的弧度里松开了。
“那三角龙那边……”
“三角龙那家下次分鱼的时候少半条。”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里带着一截从嘴角往喉底拐的平。
“占地的事是甲龙的错,但告状之前自己不去找甲龙说,跑来找我,说明他觉得自己闹一闹就能多占便宜。”
季轻甲龙的嘴唇动了半分没出声,动完了他前爪从身侧往身前收了一下,收着的时候脊背从站着的姿态里弯了。
“明白了。”
他退了。
退出去的时候从他背甲到碎石坡那段距离上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靠在温泉区入口那块石壁上,靠着的时候前爪抱在胸前,灰褐色的竖瞳朝姒白色的小身子蹲着的那块平石面看着。
日头从头顶往西面挪了。
溪边。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溪边那块被水冲得光滑的石面上,白色的小爪子捧着今天早晨那条鱼的尾巴,尾巴上的肉从她啃过的位置往两侧翻着,翻出来的鱼肉在傍晚的光底下带着一层从白到粉的色。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蹲在她旁边两步远的位置,蹲着的时候灰褐色的竖瞳朝溪面上那片从上游往下游流着的水看着,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
“嫂子。”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鱼尾巴上抬起来,抬着朝他灰褐色的方向看过去,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嚼完的鱼肉。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膝甲上抬起来撑在身后那块石面上,撑着的时候整条龙往后仰了半分,仰着朝天上那片从蓝变成橘的颜色看过去。
安:(ˉ??????ˉ????)
“你知道吗,柔管了三季,到最后大家怕她多过敬她。”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喉底送出来,送得从方才那股子嘚瑟里抽走了劲,剩下的从他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溪面上那片流水声里捞出来的松。
“你管了两个月,大家是真心服你。”
姒白色的小爪子捧着鱼尾巴,捧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灰褐色的侧脸看过去,看了半息,嘴里那块鱼肉嚼了两下咽了。
“因为我把账算清了嘛。”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含糊里带着一截从鱼肉到喉底还没咽干净的闷。
安灰褐色的脑袋从仰着的位置收回来了,收回来朝她白色的方向看过去,灰褐色的竖瞳里从方才那层松底下翻上来一截别的东西。
“不只是账。”
他灰褐色的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到这三个字上的时候从他嘴角到眼尾那条线上带着的东西从松变成了一种从竖瞳底部往外送的认真。
安:(??????ω??????????)
“是因为你不装。”
姒白色的小爪子捧着鱼尾巴的动作停了。
停了半息。
从她白色的指尖到鱼尾巴那截翘着的骨刺之间,她整条小龙的姿态从方才啃鱼的松里顿了一下,顿在安那三个字落进她耳尖里的位置。
不装。
姒:(ˉ??????…ˉ??????)
琥珀色的大眼从安灰褐色的面孔上移开了,移朝溪面上那片从上游往下游流着的水,移过去的时候从她瞳面到瞳底那层琥珀里浮着的东西从方才啃鱼时那层松变成了一种从瞳底往深处沉的东西。
她太会装了。
从三个月前白色的小身子被扔进这片领地开始,从第一滴眼泪到第一声呜咽到每一次搁在渊鳞面上的小爪子,哪一样不是算过的。
但安说的那个字落在她耳尖里的时候,溪面上那片流水从她白色的面孔底下淌过去,淌过去的水面上映着她的倒影,倒影里那条白色的小龙蹲在石面上捧着鱼尾巴,颈前挂着骨饰,嘴角沾着鱼肉的碎末。
这一刻。
好像确实没有在装。
白色的小爪子从停着的位置动了,动了半分把鱼尾巴往嘴边送了一下,送到嘴唇旁边的时候咬了一口,咬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还朝溪面上看着。
“安。”
白色的嗓音从她咬着鱼肉的嘴唇间挤出来,挤得闷。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方向看过来。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溪面上收回来了,收到他灰褐色的面孔上,收过去的时候嘴角那道线弯了半分,弯得从嘴角到眼尾那段距离上带着一截从鱼肉碎末到獠牙骨饰之间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一条龙装久了,会变成真的吗?”
安灰褐色的竖瞳接住了她那句话里面裹着的东西,接了一息,他嘴唇动了。
还没出声,溪边上游那个方向传来一道沉闷的脚步声,沉得从溪面到两侧石壁之间那段距离上的水纹全跟着颤了。
渊的声音从上游那片暗影里碾过来了。
“鱼吃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