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领地边界那块接见用的平石面上，蹲着的时候骨饰在颈前叮了半声，叮完了她琥珀色的大眼朝东北方向那片灰岩碎石坡的尽头看过去。
来的不是使者。
灰褐色的影从碎石坡拐角那个位置走出来的时候，走得慢，慢到从他前爪到地面之间那段距离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他膝甲往脚踝方向坠的沉。
鸣。
姒：（ˉ??????????ˉ??????）
一只龙。
没有使团，没有护卫，没有他上一次来中央领地时身后跟着的那六头迅猛龙。
就他一只。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收了半分，收着的时候指尖碰到骨饰第一颗獠牙的根部，碰着的凉从她指尖走到掌心没散。
鸣走近了。
近到从他灰褐色的面孔到平石面前那段距离只剩十步的时候，姒琥珀色的大眼把他整条龙从颅顶到尾尖看了一遍。
鳞片暗了。
上一次见他的时候，灰褐色的鳞面上还带着一层从日光底下养出来的油亮，现在那层油亮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他颈侧到肋骨那段鳞面上一片一片往外翘着的干皮，翘着的边缘发白，像旱季里晒裂的河床。
瘦了。
从他肋骨到腰线那段距离上，骨头的形状从鳞面底下顶出来了，顶得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之间数得清。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蹲在姒白色的小身子右侧三步远的位置，灰褐色的竖瞳朝鸣走过来的方向看着，看着的时候他嘴角从平着的位置往下压了半分。
安：（ˉ????Д????ˉ????）
他嘴唇动了，动出来的声响从他喉底碾出来的时候压得只够送到姒白色的耳尖旁边。
“嫂子，他怎么自己来了。”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骨饰上收回来了，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轻到只够走到安灰褐色的耳根。
“没人可派了。”
鸣停了。
停在平石面前七步远的位置，停着的时候他灰褐色的竖瞳朝平石面上那抹白色看过来了，看过来的时候从他瞳面到瞳底那层灰褐色里浮着的东西从上一次来时那种精明往别处走了，走到了一种从他眼眶底下那圈凹进去的鳞面上就能读出来的东西。
疲。
渊深灰色的巨躯站在姒白色的小身子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站着的时候从他颅顶到尾尖那条线把整块平石面后方的天光全挡了，挡出来的影子从他前爪底下铺过去，铺到鸣灰褐色的前爪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
鸣灰褐色的竖瞳从姒白色的面孔上移开了，移到她身后那座深灰色的山上，移过去的时候他灰褐色的前爪在碎石地面上退了半步。
半步。
退完了又站住了。
他嘴唇动了。
“姒。”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沙，沙到从他喉底往外送的那截气碰到嘴唇面上的时候带着一层从干裂的唇缝间漏出来的碎。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灰褐色的面孔上看过去了，看着的时候从她瞳面到瞳底那层琥珀色里铺着的东西从头到尾没动过。
平的。
“鸣首领。”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那截从她喉底往嘴角送的东西从起点到终点走的是直路，直到从她嘴角送出去的每个字碰在鸣灰褐色的面孔上的时候，都带着一种从她牙根上磕出来的硬。
“三天前我等的是你的使者。”
鸣灰褐色的整条龙在碎石地面上站着，站着的时候从他颅顶到脊线那段距离上，脊线从挺着的位置往下塌了一寸。
“没有使者了。”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的后半截，从沙变成了一种从他喉底往外刮的哑。
“疾把东侧猎场封了，三天前又拉走了四头，我手里……剩二十二头。”
姒：（????????????????????）
安灰褐色的竖瞳从鸣灰褐色的身子上扫了一遍，扫完了他嘴角从压着的位置往上拐了半截，拐出来的那截弧度里带着一种从他牙根上碾出来的冷。
他没说话。
但他灰褐色的前爪在地面上换了个姿势，换成了那种从他爪尖到地面之间扣着的力度能把碎石面压出印子的姿势。
鸣灰褐色的竖瞳从姒白色的面孔上往下走了。
往下。
从她白色的面孔到她白色的前爪到她脚下那块平石面，一路往下走到了地面上。
他灰褐色的前膝弯了。
弯着的时候从他膝甲到地面之间那段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缩到他灰褐色的前膝碰到碎石地面上的时候，碎石从他膝甲底下往两侧崩了几颗。
跪了。
姒：（ˉ??????????ˉ??????）
鸣灰褐色的颅顶从高处往下压了，压到从他颅顶到地面之间只剩一掌的距离，压着的时候他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了。
“姒……爹求你。”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那截从他喉底往外送的东西碰到碎石地面上的时候碎了，碎成了从他唇缝间一截一截往外漏的气。
“族群要散了，疾那小子要反，我……没办法了。”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蹲在原位没动，灰褐色的竖瞳朝鸣跪着的方向看着，看着的时候他前爪从扣着碎石的位置收了，收着搁到自己膝甲上。
安：（??????ω??????????）
他嘴唇动了，动出来的声响从他喉底碾出来的时候没压，没压到从他嘴角送出去的那截调子碰到鸣灰褐色的耳根上。
“鸣首领，上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六头呢，这回怎么就剩自个儿了。”
鸣灰褐色的整条龙跪在碎石地面上没动，灰褐色的耳根从安那截话碰过来的位置抖了一下，抖完了没应。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放下来了，放到平石面上撑着，撑着的时候她琥珀色的大眼从上往下朝鸣灰褐色的颅顶看过去。
看了五息。
五息里面从她瞳面到瞳底那层琥珀色里铺着的东西从头到尾没变过，平的，稳的，从她瞳底那截琥珀色里读不出恨，也读不出软。
“爹。”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那个字从她喉底往嘴角送出来的路上拐了一道弯，拐出来的调子碰在鸣灰褐色的颅顶上。
鸣灰褐色的颅顶从压着的位置抬了半寸，抬着的时候他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面孔上看过来了。
姒白色的嘴角从平着的位置动了，动了半分，动出来的弧度在日光底下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
“你上一次叫我这个称呼的时候，是把我从巢穴里推出来，推到渊面前，说‘这是小女，献给首领大人‘。”
鸣灰褐色的竖瞳从她白色的面孔上那截话碰过来的位置里，缩了。
缩了一息就垂下去了。
渊深灰色的巨躯站在她身后没动，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高处往下落到鸣灰褐色的身子跪着的位置上，落着的时候从他颌骨到耳后那段深灰色的鳞甲底下，咬合肌收了一下。
渊：（ˉ??????????ˉ??????）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平石面上收回来了，收回来搁到膝甲上，搁着的时候指尖在膝甲面上那层白色的鳞片上敲了一下。
“鸣首领。”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那截从她喉底往嘴角送的东西从方才那道拐弯里直了，直成了一种从她牙根上一个字一个字磕出来的硬。
“归附中央领地，接受渊的统辖。”
鸣灰褐色的整条龙跪在碎石地面上，灰褐色的耳根从她那截话碰过来的位置抖了。
“族群保留猎食权，但交出领地主权。”
姒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后半截没停，从她喉底往嘴角送的每一个字之间那段距离上匀着，匀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没给他插嘴的缝。
“你退位。由我指定新的代管者。”
鸣灰褐色的整条龙从跪着的姿态里颤了。
颤了一下从他脊线到尾尖那整条灰褐色的线都在抖，抖了两息才停，停着的时候他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了。
“退……位？”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灰褐色的面孔上看着，看着的时候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的那截没拐弯。
“这是条件，不是商量。”
安灰褐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甩着的时候他灰褐色的竖瞳朝鸣灰褐色的面孔上那层从颤到别处走的东西看过去，看了一息嘴唇动了。
“鸣首领，二十二头龙饿着肚子等你回去呢，想清楚再答。”
安：（??????????????????）
鸣灰褐色的竖瞳从姒白色的面孔上移到安灰褐色的方向，又移回来，移回来的时候从他瞳底翻上来的东西碰到她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平上。
碰了。
碎了。
他灰褐色的颅顶又压下去了，压到碎石地面上那截距离比方才更低了半寸，低到从他颅顶那片灰褐色的鳞面上能看见鳞缝间夹着的灰尘。
“……好。”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嘴唇间碾出来的时候，那个字从他喉底往外送的路上带着一种从他整条脊线上往下坠的东西，坠完了他灰褐色的前爪在碎石地面上扣紧了，扣得指缝间的碎石碾成了粉。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放下来了，放到平石面上撑着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骨饰在颈前叮了半声。
她白色的小身子朝渊深灰色的巨影方向退了一步，退到他前爪旁边那个位置，白色的小爪子伸出去碰了一下他前爪背面那块鳞甲。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鸣灰褐色的身子跪着的位置上收回来了，收到她白色的面孔上。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看了一眼，看了那一眼里面从她瞳底往面上送的东西碰在他瞳面上的时候，她白色的嗓音从嘴唇间碾出来了一截，碾得轻到只够走到他鼻尖前面。
“疾那边，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