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我下去。”
他下了楼。顾绫舒跟到楼梯口,没再往下走。
温时谦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猫眼的画面。
门外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二十出头,一个人举着手机在录像。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顾绫舒医生的患者家属,有话想跟她说!”
温时谦没开门。他退后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拍到你们了,正在报警。你们可以走了,也可以等着。”
门外安静了几秒。
“谁啊你?”
“无所谓我是谁。骚扰住宅,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五到十天拘留。你们那个手机录像正好留个证据。”
门外开始小声嘀咕。
“算了算了,走吧。”
“操,里面有男的。”
“走了走了。”
脚步声渐远。
温时谦在报警。顾绫舒听见他跟110说了地址和情况,语气平稳,像在给实习生讲解病例。
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顾绫舒站在楼梯口。
“下去了。警察说十五分钟内到。你回去躺着。”
顾绫舒扶着楼梯扶手。
她的手指甲掐在掌心里。
“温医生。”
“嗯。”
“谢谢你来。”
“都说了别谢。回去。”
顾绫舒转身回了卧室。
她坐在床沿,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不是因为烧,是因为刚才那十几秒——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如果有人来拍门,她怎么办?
她打不了电话给楚域珩。
打了也是关机。
顾绫舒闭了眼。那种荒谬感又来了。她是个能上手术台拿刀的人,现在被几个网上来的小年轻吓得膝盖打颤。
不是怕他们。
是怕这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
同一时间,城东,省人民医院ICU。
楚域珩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楚依依的心脏今天下午突然出了问题——室性心动过速。人推进了ICU,到现在还没出来。
他的手机不在他身上。
两天前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沈佳——楚依依的护工,说帮他充电。他没多想,手机放在会议室桌上就进去开会了。等出来手机就在桌上,他拿走了。
后来他发现手机关了机。
以为是没电自动关的,重新开了。开机之后一切正常。
他没注意通讯录被改过。
他不知道顾绫舒的号码存成了另一串数字。也不知道顾绫舒的微信被拉进了黑名单又拉出来——这个操作不会留痕迹,但会导致对方发的消息收不到。
他这两天确实想给顾绫舒打电话。但楚依依的病情反复得厉害,他焦头烂额。打了一次“顾绫舒”的号码,对方说是空号。他以为自己记错了,想着等回家再联系。
然后楚依依进了ICU。
“楚先生。”护士出来了。
楚域珩站起来。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后续可能还需要做射频消融。您现在可以进去看两分钟。”
他进了ICU。楚依依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身上接着各种线。
“哥……”
“别说话。”
“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呢。”
楚依依眼泪流下来,但人确实太虚了,说了两句就闭了眼。
楚域珩在床边站了两分钟,被护士请出来了。
他回到走廊,才想起来——他已经两天没有跟顾绫舒联系了。
掏出手机,找到“顾绫舒”的名字,拨了。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楚域珩皱眉。
他翻了翻通话记录。上次打也是这样。
换微信发消息——对方头像在,信息发出去了,但一直是一个感叹号。
他心里有个什么地方沉了一下。
但ICU的门又开了,医生出来找他签字,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了过去。
顾绫舒家里。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加强巡逻。走的时候看了温时谦一眼。
“您是她家属?”
“朋友。”温时谦说。
警察点了点头,走了。
温时谦锁了门,回头看见顾绫舒从楼上下来了。
“你怎么又下来了。”
“睡不着。”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饿。”
她走到客厅坐下。把手机打开,又刷了一眼微博。热搜还在。
温时谦走过来,把她手机拿走了。
“你——”
“别看了。越看越难受,看了能改变什么?”
顾绫舒张了张嘴,没反驳。
“你老公那边,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他公司前台的电话我能查到。”
顾绫舒摇头。
“不用。”
“为什么?”
“他如果想联系我,不可能联系不上。两天了。”她的声音很平,“他选了他的优先级。”
温时谦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你确定不是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能让一个人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顾绫舒笑了一下,很短,“温医生,你不用帮他找理由。”
温时谦没再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明天开始,我每天下班过来,等这件事平息了再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
“你自己不用休息?”
“我值完班回来正好在这睡。楼下客房有被子吧?”
“有。”
“那就行了。”
顾绫舒看着他。
她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客气的话、“你不用这样”之类的话。但温时谦已经站起来去找被子了。
他不需要她说什么。
这感觉很陌生。
顾绫舒以前的生活里,所有关系都需要她主动维护。和楚域珩的婚姻需要她让步,和楚依依的相处需要她忍耐,和同事的关系需要她滴水不漏。
温时谦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她做任何事的人。
她回了卧室。
躺下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林薇回消息了。
“我操???你等着我下周回来,我弄死他们。你现在安全吗?你在哪??”
顾绫舒回:“我在家。温时谦在楼下。我没事。”
林薇:“楚域珩呢???”
顾绫舒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两个字:“不在。”
林薇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顾绫舒没听,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
三十八度五的体温让人昏昏沉沉的,但脑子停不下来。
楚域珩的电话关机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主动切断了联系?是他觉得她在宴会上的行为太丢人,懒得善后了?还是——他压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