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四方基座上,出现了现代还原的“鹿台”!
整体。
鹿台的造型有点类似于洛阳的明堂,三层逐渐收窄的四方殿宇,坐落在三层高台上,四面有阶梯环绕,托举起这座遗址博物馆。
在博物馆后的园林区域,已经被铁皮遮挡围起来,大概,是已经开挖了某些巨型基坑。
附近。
还拉着明黄警戒线,几辆警车斜停在原地,一辆考古队的大巴车,停在工地门口,可以见到考古学者,在大巴车里进进出出。
爷俩,以“民俗顾问”的身份,通过文旅局的审查,进入工地。
围挡内部。
整体被围起来的面积,大概是四五千平左右,基本上等于半个足球场大小,正好是鹿台遗址大楼的一半。
这个区域内,大多是鹿台两侧的公园和绿植。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公园的健步轮、摇摆椅、单杠……这类的健身设施全被拆除,裸露着地面的钢筋螺丝孔,好像几十根地钉,勾勒出原本的痕迹。
原地的植物,也被开挖到别处,草皮全部揭去,露出土地本色。
表面,用石灰,圈出开挖面积,距离河滩最近的基坑,已经挖了七八米深,这里临近淇河,半干不湿的土方挖出来,很快堆集成淤泥小山包。
项目经理,是个黑脸的中原男人,国字脸,单眼皮,肿泡眼,拿着一炷香,对着深挖来的坑洞祷告:
“天老爷,可千万白是个老坟哪,这要是成了古墓,那我这投标的工程可咋弄呀!”
见他们过来,这个黑脸男人愁眉苦脸,带着他们往里走,说的话也切换成了“豫普”:
“我是这儿的项目经理,赵成,事儿是我手底下的包工头发现的。”
“他们动工的位置,距离淇河滩很近,原本是想着先把淤泥给挖出来,垫土方石头加固一下,免得出现问题,然后在开工深挖地基,大概开挖了不到十米吧,就已经开始挖出很多废弃的地砖、破铜烂铁。”
老赵叹了口气,似乎有点不悦,原本就晒得黝黑的脸,更黑了一点。
“挖出文物,那不是好事吗?”
周牧野打趣儿道。
赵成摆摆手,瘪嘴吐槽道:
“那是考古研究院的好事,可不是我们搞工程的好事。”
“要说,中原省的基建,麻烦得很,像什么十三朝古都,动不动就从黄泥地里,挖出什么古代遗址、名人古墓、历史文物之类的。”
“前些年,洛城修地铁,在应天门站挖出了隋唐五道门遗址,最后工期延长十八个月,成本增加了三个亿,这前期工程,因为这事儿可能全都废标了,要重来一遍。”
“对我们来说,可是很麻烦的事儿。”
“只要挖出文物啊,古墓啊,肯定是麻烦事儿,多少工人要在背后骂娘。”
龙伯看了眼。
前期基坑大概二三百平,坑底到地面三级台阶起降,落差大概在七八米,大部分文物,都集中在坑底的位置,可以看到,很多杂乱的石头堆里,散落着很多地砖,和其他东西,全都堆集在坑底。
“考古队的来了吗?”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们看向对岸的几个人,衣服各异,戴着遮阳帽、口罩,白手套,大都背着考古袋,在岸边记录拍照。
“这些考古队的来看了,说是商代的某些祭祀器物,结果东西刚运走,晚上守夜工人,就开始不对劲儿,第二天五个都疯了,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一些胡话!”
周牧野听着项目经理的形容,继续追问:
“什么胡话?”
项目经理停顿片刻,回想了这些工人的话,上翻白眼:“嗯……烧死了……全都烧死了。”
“烧死了?”
周牧野蹲下身子,看向工程队收拾上来的地砖。
这些土方堆旁,出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这种粗糙地砖。
仔细观察。
这些地砖,大概是A4纸大小,双手能完全抱起来,单手拿起来,就不那么轻松了。
看厚度,大概七八公分厚,侧缝布满凹凸刻痕,大概是为了增加地砖之间的坚固咬合。
表面大多锈绿斑驳、占满黑灰泥土,看起来,材质既像是某些锈迹斑斑的铜器,也具备石头的粗糙颗粒感,有些地砖表面开裂起皮后,能看到隐藏在锈迹表皮底下的漆黑内胎。
正面的位置,刻着浮雕图案。
一男一女,以极其原始的姿势交缠,仿佛下一刻,地砖上的人就会动起来。
在男女线条周围,遍布桑树枝杈和叶片,这些叶面大多三三成对,中间的桑叶里,出现一个圆形图腾,里面是勾首提爪、团翅扇动、头有羽毛的黑色凤凰。
地砖整体上来看。
线条古拙简洁,充满诡异生命力,就好像是质朴却神秘的史前壁画。
周牧野戴上保护手套,砖面触手生寒,冰凉触感,借由保护手套,传入指尖手掌。
“桑林野合铜砖。”
龙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殷商祭祀用的地砖,代表天地交泰、阴阳调和,祈丰收、祈子嗣用的。”
周牧野脱下手套,握紧铜砖,凝神感应。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精神残留,带着灼热祈愿,瞬间冲入脑海。
篝火汹涌、狂舞祭司、震天鼓乐,巍峨的高台、火舌汹涌的青铜烛台,还有,向着苍穹张开双臂的祭司身影……这些画面,好像断掉的电影胶片,断断续续钻进脑海。
某一刻,周牧野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羽衣,戴着狰狞青铜神面的身影,朝着自己越走越近。
她双臂张开,对着苍天祈祷,突然之间,好像厉鬼索命,张开双手,朝着自己飞扑过来。
这神秘祭司穿过自己身体的一刹那,周牧野猛地松开手。
当啷!
铜砖落地的一刹那,发出沉闷声响。
“你看到了什么?”
龙伯。
“一个大祭司,站在很高的高台上,穿着羽毛衣服,戴着青铜面具,”
龙伯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先把青铜砖带回去。”
“带回去干嘛?拍一张照片不就行了!”
周牧野有点嫌弃,毕竟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我们要原始器具,这个东西的魂魄,已经融入这些地砖了,拿走哪一块都可以。”
周牧野努努嘴,看向对岸的考古人员:“这可是文物,不是咱们想拿走就拿走的。”
“这个,我自己有办法,”
老登儿沿着基坑,走到考古人员附近,手里拿着一个证件,展示给他们。
这些人屁颠屁颠跑过来,拿起无纺包扎布,给其中一块地砖,包裹得严严实实。
“龙先生,这些地砖,我们粗略估计有四五千快,您拿走去研究也不要紧,等以后不需要研究了,送到中原考古研究院就行了。”
“多谢,多谢。”
老登儿示意了,周牧野也不敢耽搁,抱起地砖出了工地,放进后备箱,驱车赶回照相馆。
一踏进照相馆。
周围景物变换,已经回到海城弄堂。
“你把这块地砖弄干净,我要把上面的图腾拓印下来,然后,咱们再慢慢收拾。”
周牧野点点头,回到后院,用一把毛刷子,先把泥土全部蹭下来,再上洗刷子扫去浮灰和细灰,等处理得差不多,在用湿抹布擦去所有黏在表面的灰尘。
这个时候,青铜地砖,已经是非常干净。
这时候再去看,很多被泥土掩盖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三叉戟形态的桑树图腾之间,似乎还出现了很多谷物的颗粒图腾,它们杂糅在树叶间,看得并不真切。
老登儿走到院子里,手里拿着半臂宽的白绢、端着墨水瓶和布包。
把一整张绢布,贴在青铜地砖表面,四面边缘抻开平整后,用胶带固定绷紧,让绢布完全贴在地砖上。
布包蘸着墨汁,在绢布上不断按压,很快,绢布就完全被染色为漆黑颜色,等把绢布取下,地砖上的图腾,被完整拓印下来。
周牧野顺手把地砖清理干净,等老登儿示意后,拿起照相机。
气运周天,注入灵力,看向取景器。
青铜地砖在镜头里,好像被用铁砂洗干净的脏污青铜器,很快恢复崭新金黄的金属色。
看起来,就好像是赤金打造的一块纯金图腾地砖。
料想,在几千年前的殷商时代,这些地砖通铺的祭台,大概是高贵到没边儿了。
呼吸之间!
地砖的周围,荡漾起明灭粒子,空气微微扭曲,温度明显比周围低了好几度。
一个穿着羽衣、戴着狰狞青铜神面的女子虚影,正茫然站在周牧野身前。
这个虚影,在看到周牧野的一刹那,眼睛瞪大了许多,很快化为一到虚烟,完全消散。
“看打扮,似乎是个祭司。”
周牧野让过取景器,给老登儿看了一眼,这个虚影。
“桑林大巫!”
“谁?”
老登儿的脸色严肃起来:
“大概,是殷商某个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