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面无表情,弯下腰就要把尸体扛起来。
喜儿瞄了瞄她刚刚别在腰间的剑,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那个,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女人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收尸。”
喜儿面露惊喜之色:“你也是来给她收尸?你是我姐姐什么人?我也是来给她收尸的。你有没有选好墓地?我还没有选好,我今天下午才知道她在乱葬岗。”
女人没什么意味地嗯了一声,尝试着把尸体扛上肩膀。
喜儿围着她继续追问:“你跟我姐什么关系啊?我们不如把她葬在小汤山好了,她特别喜欢那里。我看你会武功,反正我们都是给她收尸的,不如合作好了,你出力,我出钱……”
“你不想死就赶紧走,”女人打断了她的絮叨,“我跟你不是一伙儿的。我要把她带回扬州下葬。”
喜儿又是一呆,问道:“为什么要回扬州?你是她什么人?”
女人说:“她是我夫家没娶进门的小妾。”
喜儿又咽了咽口水:“既然没娶进门,那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你凭什么要带她去扬州下葬,你丈夫答应了吗?”
女人嗤笑了一声:“他巴不得从地底下爬出来答应。”
喜儿:“你会把她好好安葬吗?你怎么带她回扬州?”
女人:“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喜儿却不怕死地拦住她的脚步:“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会不会把她好好安葬。我只希望我姐姐泉下能安宁。你犯不着为了不回答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就要杀我吧?你会不会把她好好安葬?”
女人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带她回去跟我丈夫,跟我们夫妻一块合葬的。我丈夫的墓,那风水能不好吗?”
喜儿:“哦,原来你丈夫已经死了……”
女人不耐烦,想说这不废话,她刚刚说的都是他巴不得从地底下爬出来答应,但她也是不耐烦地懒得说废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地上躺着的瘦子尸体:“你还要站这儿杵多久?你想跟他一样是吧?”
喜儿:“那你得告诉我,你丈夫的墓具体在扬州哪里,不然,我不知道我姐姐跟你们合葬的地方,以后想去祭拜她,都找不到地儿。”
女人:“你不需要知道,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搅我们以后的清净。”
喜儿:“……你是不需要,可我姐需要呢。”
女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喜儿却觉得她张口闭口要杀她,但到现在也没动手,大概不是个穷凶极恶之人,而且说实话,要不是这女人刚刚神兵天降,她就死在瘦子手里了。
喜儿悻悻道:“好吧,你不想说就不想说咯。只要你会好好安葬我姐就行。不过你打算就这么把她扛走吗?还是绑在背上牢靠点吧。我带了绳子,我可以帮你。”说着,她就从腰间解下了麻绳——刚刚在坟堆后头捡的。
女人默认了,把扛在肩头的尸体重新放回地上,而后背对着尸体,抓住两条胳膊用力提起来,放到了自己背上。
她朝喜儿伸手:“绳子给我。”
喜儿却一脸紧张地看着尸体:“你抓好你抓好,我姐姐要滑下来了。我来帮你绑,这样更方便。”
说着,也不管女人同不同意,抓着麻绳就套了上去。
女人一脸不悦,但是也没拒绝。
喜儿抓着绳子从前绕到后,绑了四五圈,最后说要调整一下绑着脚的那一圈麻绳,把绳子两端交给女人拿着,自己绕到了她身后蹲下来,一边假装整理麻绳,一边悄悄拾起了先前胖子吓傻后扔在地上的菜刀。
她站起来,飞快喊了一声:“尹解颐?”
女人条件反射地回头。
喜儿心中一定,确认无疑,抄着菜刀就朝她面门砍去。
尹解颐眼前闪过一道雪光,下意识闭眼。
头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耳朵里轰的一声,紧接着,尖锐的、沉到骨头里的剧痛从天灵盖传开。
尹解颐忍着痛咬牙抽剑,视线被脑门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就要结果了她。
身体却被背后绑着的尸体大大拖慢了敏捷度。
喜儿早就像兔子似的远远蹦开了,跑出去几十步才敢回头看一眼,只见尹解颐像个熊瞎子一样,摸着剑四下乱挥。
咦?
喜儿换到她背后的方向,悄悄靠近了几步,只有几步,不然她怕她靠声音辨位杀过来。
然后她就看清了,尹解颐一脸的血,估计是根本看不清东西了。
喜儿就这样猫在蒿丛里静静地等,没等多久,就等到尹解颐背着她微微姐的尸体,轰的栽倒下去。
喜儿又等了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走过去,怕她诈尸,先折了根枯蒿丢过去。
尹解颐抓着剑的那只手猛地抬起一挥,将枯蒿斩成两段。
喜儿赶紧撒腿就跑,跑了两步,没听见后头有脚步追来,回头一看,就见尹解颐不甘心地趴在那里,双眼死死地盯着她这个方向。
喜儿再次壮着胆子回去,又折了根蒿戳戳她:“你赶紧死!我要给我姐收尸!”
尹解颐气得半死,她竟然栽在这么个黄毛丫头的手里。终日打雁,却被雁雀啄了眼……
尹解颐恨恨闭上了眼睛。
喜儿拿蒿戳了又戳,不见她有反应,拾了块石头丢过去,还不见她有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脚边,踢了踢她的脚。
依旧没有反应。
看来真死了。
喜儿心有余悸,打着哆嗦把麻绳抽出来,把微微姐从她背上解下来。
终于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了,只有呜呜咽咽的夜风声。
方才没注意,刚刚逃窜的时候才发现近处的蒿丛里竟然藏了一条浅浅的小溪。
喜儿把微微姐拖了过去。
月光铺在溪面上,漾开淡淡的银辉。
四野寂寂,唯有草叶被夜风拂过,一阵细簌。
喜儿掬起一捧溪水,小心翼翼给她洗掉了脸上沾染的泥土,露出洁白如玉的脸颊。
喜儿忍不住伏在她冰冷的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