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宁没有说话。程夫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还想等他吗?”
沈玥宁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我还在想。我想过等他想起来了再说,可我又怕自己想通了不等了。”
程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能想明白就好。不管你怎么选,日子总要往下过,你不必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也不用为任何人勉强自己。”
沈玥宁点了点头,程夫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让人新沏了一壶茶,又让丫鬟端了一碟子新做的桂花糕来。
两人又坐了片刻,说了一些家常话,沈玥宁才起身告辞。
程夫人送到花厅门口,看着沈玥宁的背影穿过花园,上了马车,才转身走回厅中。
……
顾温羡从那日从东跨院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主动问起过沈玥宁的事。
他每日卯时初刻便醒了,先是在书房里翻看周管家送来的账册和府务文书,午后则出门去拜访几位与齐国公府素有往来的老臣,了解他昏迷这两个月间朝堂上的变动。
苍鸢跟在他身后,将这些日子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报。
"肃亲王在朝中步步紧逼,都察院那边虽然有郑怀仁顶着,但肃亲王的人一直在四处走动。皇上虽然明面上压着龙禁卫的事,但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松动了。"
"那几位老臣呢?"
"冯老大人前日让人传了话来,说肃亲王近来找过他一回,旁敲侧击问了问龙禁卫的底细,冯老大人没有接话,只说自己年事已高,不问朝事多年了。"
顾温羡在马车里听完,没有多说,只在心里记下了。
他要重新摸清这盘棋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而肃亲王那边,听说顾温羡近日走动频繁之后,坐在暖阁里沉默了许久,对刘从文说了一句:"他倒是不闲着,既然他醒了,那就让他忙一忙,找几个人去探探他的底。"
文清这几日在府里走动得勤快了些。
她每日清晨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午后偶尔去花园里走走,遇见府里的管事婆子时也总是温声细语地说几句话。
丫鬟婆子们私下都说文夫人性子好,待人温和,没有架子。
关嬷嬷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沈玥宁时,沈玥宁听了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关嬷嬷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再说下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着。
夜幕时分,文清端着一碗银耳汤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顾温羡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密信,听见叩门声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进来。"
文清推门进来,将银耳汤放在书案一角,轻声开口:"世子,你今日忙了一天了,喝碗汤歇一歇再处理公务吧。"
顾温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文清也不多留,放下汤碗便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沿着游廊往回走时,脚步不快不慢,经过花园拐角处迎面遇上了顾承安。
顾承安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书,只是负着手在散步,看见文清从书房方向过来,他微微颔首:"文夫人,这么晚了还去给大哥送汤?"
文清停下脚步,朝他微微屈膝:"世子今日公务繁忙,我端一碗银耳汤过去,免得他熬坏了身子。二公子这是……散步?"
"睡不着,出来走走。"顾承安笑了笑,语气随意,"秋夜风凉,文夫人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别受了凉。"
"多谢二公子挂心。"文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沿着游廊继续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顾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走远,
……
文府。
文母坐在厅中,听完张嬷嬷的禀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孩子倒是沉得住气,没有急着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她安心在府里待着,不必急着表现什么,日子长着呢。"
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备车,去齐国公府。”
张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马车从文府侧门驶出时,日光正好,穿过长街,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门房认得文府的马车,连忙进去通报。
文母没有让人引路,只让一个面熟的丫鬟带着,穿过花园,往文清的院子走去。
文清正蹲在院子角落那方小小的鱼池边,手里捏着一只盛着碾碎米粒的青瓷碗,她一小撮一小撮地往水里撒。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院门口,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下碗,站起身迎了过去:“娘?您怎么来了?”
文母走进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文清侧身让开:“娘先进屋坐吧,外头晒。”
两人进了屋,丫鬟端了茶上来,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文母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瘦了些,不过气色还行。你在府里住得还习惯?”
“习惯的,丫鬟婆子们都尽心。”文清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温温柔柔的,“娘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文母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今日来,也是想亲眼看看你住的地方、身边的人是不是妥帖,如今看过了,心里踏实些。”
正说着,门外传来翠屏的声音:“姑娘,世子来了。”
文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站起身:“请世子进来。”
文母也放下了茶盏,理了理衣襟。门被推开,顾温羡站在跨过门槛,目光在文母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朝她微微颔首:“夫人来了,倒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准备。您若不嫌弃,今日便在府里用个便饭吧。”
文母站起身:“世子客气了,我不过是来看看清儿,哪里敢劳动世子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