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你明日去看看她,就跟她说,宁王府的后院收拾出来了,她想回来住几日,随时都可以。”
“另外,父亲,我还想跟您说件事。今日刘管家从外头回来,说是听见有人在查顾温羡去青石镇的动向,问得很细。”
宁王的目光微沉:“谁的人?”
“还不确定,但能把手伸到青石镇去的,要么是肃亲王,要么是齐国公府内部的人。”
“你继续盯着,把那个人找出来。”
乔景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亮透,乔景行便出了门。
他策马穿过长街,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门房见是他,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周管家快步迎了出来,乔景行翻身下马:“我来看看世子妃。”
周管家没有多问,侧身引路。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乔景行抬手叩了两下,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了。
青禾看见是他,连忙侧身让开,压低声音说:“乔世子,您来了。世子妃正在屋里用早膳,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通报,我直接进去。”乔景行摆了摆手,抬脚跨过门槛。
正屋的门敞着,沈玥宁正坐在窗边,看见是乔景行,她放下粥碗:“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乔景行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来看看你。这几日怎么样?身子还吃得消吗?”
“还好,就是肚子大了些,行动不太方便。”
乔景行点了点头:“我听说文清昨日来过了?”
沈玥宁轻轻应了一声:“嗯。”
乔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玥宁,你若是想走,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沈玥宁端着粥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大半的小米粥,米粒沉在碗底,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过了好一会儿,沈玥宁才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大哥,你说得对,我确实该离开这里了。”
乔景行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
“我想明白了,留在这里,对他对我都没有好处。”
她顿了顿,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我在这里一日,他就要为如何对待我费一日心神,文清也要提心吊胆一日,整个府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三个人的动静,日子过得像一出戏,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想回宁王府住一段时间,那里有真正关心我的亲人,我也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她抬起目光,对上乔景行的视线,“等明日去寿安堂陪祖母用过团圆饭,我就跟你走。”
乔景行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中,他显然没预料到她会答应得这样干脆,片刻的停顿后他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把东边那间厢房收拾出来,再让厨房把你爱吃的菜都备上。”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歇着,明日我来接你。”
话没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脚步声沿着游廊一路远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急切。
沈玥宁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日光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青禾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世子妃,您真的要去宁王府住了?”
“嗯。”沈玥宁收回目光,“去住一阵子也好,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奴婢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沈玥宁换了身衣裳去了寿安堂。
她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
沈玥宁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顾温羡的身影。
顾远州端起酒杯,朝老夫人微微举了一下:“母亲,今日这顿饭是您吩咐的,儿媳们都到了,您若是有什么话要交代,只管说。”
老夫人也端起酒杯,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玥宁身上:“今日叫你们来,一是热闹热闹,二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声。”她放下酒杯,“承安今年二十二了,他大哥已经成了家,他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玥宁端着一碗茶坐在文清对面,闻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顾承安放下酒杯,朝老夫人拱了拱手:“祖母,孙儿的婚事不急,还是等大哥回来再商量也不迟。”
“你大哥回来自然会商量。”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玥宁,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你做事稳妥,我放心。”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玥宁身上。
沈玥宁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祖母既然信任我,我自然会尽心去办。只是孙媳有几句话想先说在前头,承安的婚事是齐国公府的大事,人选方面我会多方打听,但最终定谁,还是要祖母和国公爷来拿主意。”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顾承安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放下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没有说话。
沈玥宁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将那股微涩的茶汤咽下去。
她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祖母,父亲,孙媳有件事想跟两位说一声。”
老夫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事?”
“孙媳想回宁王府住一段时间。等身子方便了,再回来。”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玥宁抬起头,对上老夫人的目光,“孙媳不是赌气,也不是逃避。只是想换个地方住一阵子,养养身子,换个心情。”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在软枕上:“你想好了,那就去吧。宁王府是你娘家,回去住一阵子也是应该的。”
沈玥宁站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一礼:“多谢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