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替我委屈,我也委屈。"沈玥宁伸手,用指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可皇上已经下了旨,我不能抗旨不遵。我能做的,就是守住这个院子,等他醒过来。"
顾云昭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沈姐姐,你要是需要人手,我让谢谦过来帮你,他就算治不了堂兄,至少能替你看着药方。"
沈玥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撑着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顾云昭在东跨院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忙前忙后,一刻也不肯闲着,沈玥宁知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什么,便没有拦她。
午时刚过,谢谦也来了。
他诊完顾温羡的脉,又替沈玥宁把了一回脉,面色如常:"外伤恢复得很好,按苏姑娘的方子继续用药,不会有大问题。"
他说完,将药箱收好,看了一眼坐在廊下剥花生的顾云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发。
顾云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一瞬,却没有哭出来,只是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孟嬷嬷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姑娘,该用午膳了。"
顾云昭放下手里的花生壳,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沈姐姐,我下午再过来陪你。"
沈玥宁站起身,看着她:"不用过来了,你好好歇着。我这边有青禾和孟嬷嬷,不会有事。"
顾云昭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拉着谢谦快步走出了院门。
……
圣旨下来的第三天,文家便派人来齐国公府量院子了。
两个管事嬷嬷带着四个丫鬟,由周管家领着在东跨院隔壁的空院前站定,皮尺一拉,纸笔一摆,已经开始商量哪些墙要打通,哪些窗要换新。
青禾气得在廊下转了好几个圈,手里的抹布拧成了麻花:“她们这是做什么?人还没进门呢,倒先来量院子了!”
“让她们量,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她们想收拾,就收拾。”
孟嬷嬷从灶房端了安胎药出来,放在石桌上,弯腰在沈玥宁耳边低声道:“姑娘,老奴方才听了一耳朵,那边说要打通院墙,在东跨院和那空院之间开一道月洞门。那两个嬷嬷还说这是文家姑娘的意思,说往后好方便走动,方便照料世子。”
沈玥宁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喝,低头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过了片刻才开口:“让她们打吧。”
孟嬷嬷看着她平静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接过空碗回了灶房。
文家的消息传得快,动作也快。
到了第四日,嫁妆单子便已经拟好,由皇后身边的嬷嬷亲自送到齐国公府,请顾远州过目。
顾远州没有看,只说了一句:“按规矩办就行了。”
皇后派来的嬷嬷也不恼,笑盈盈地收了单子,又说文家已经在城东置了一处三进的新宅子,婚期前会收拾停当,让文姑娘从新宅发嫁,体面又风光。
消息传到肃亲王府时,肃亲王正在暖阁里对着一局残棋。
手里那枚白子在指间停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去。
刘从文站在书案前,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文家那边已经在准备嫁妆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礼部的流程已经走了一半了。”
肃亲王手里的白子终于落下,落在棋盘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力道不重,却让棋盘上那几枚黑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也不高不低:“他这是打我的脸。”
刘从文不敢接话。
肃亲王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枚刚落下的白子上:“我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他不松口;我让人动赵四那条线,他让都察院来查我。现在好了,他转头就下了这道旨意,让文家女以平妻的身份嫁进齐国公府。”
“他这是告诉所有人,他宁可把皇后的侄女塞进顾温羡的被窝,也不肯让我的人碰龙禁卫一根手指头。”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沈氏呢?她有什么动静?”
“她每日照常照料顾温羡起居,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肃亲王沉默了许久,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冷意:“她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也好,她越沉得住气,文清进门之后,两个人就越有的斗。”
他重新拿起那枚白子,在指间慢慢转着。
刘从文站在书案前,看着肃亲王转动白子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爷,还有一件事。都察院那边虽然暂时没有查到我们头上,但郑怀仁并没有收手,据说已经锁定了几个经手人,正在逐一排查。”
肃亲王转动白子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节奏:“那就让那些经手人,一个都别开口,赵四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刘从文垂首道:“属下明白。”
他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这几日,齐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文家送来的嫁妆单子,管家记了又记,东跨院隔壁的空院,工匠们正赶着工期修整。
只有东跨院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
这天傍晚,乔景行又来了。
他在廊下坐定,接过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文家那边已经开始收拾院子了,我听说工匠已经进场了?”
沈玥宁坐在他对面,端着安胎药慢慢喝着:“嗯,说要打通院墙,开月洞门。”
“那你怎么想的?”
“她想打通就打通吧,她想开月洞门就开吧。”沈玥宁放下药碗,“她进她的门,我守我的院子,只要她不来动东跨院的一砖一瓦,我就不拦她。”
乔景行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走到东厢门口,推门进去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他气色比上回好多了,瘦归瘦,面皮总算有了点人色。”
沈玥宁没有接话。
乔景行也没有再多留,喝完那杯茶便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