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燕轻轻地啊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你是说……村里的李姓族人,都……都开口了?他们联合起来想对付你?为,为什么呀?”
刘永志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
“我打了他们李家的人,算不算一条?”
“没给他们爹李保胜台阶下,算不算一条?”
“还有,我最近赚钱有点多,挡了别人的路,有人眼红了,这算不算最重要的一条?”
王海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带着几分委屈低声说。
“可……可这不是你凭自己本事挣的钱吗?咱们又不偷又不抢的,这都不行吗?”
刘永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感叹。
“有的人啊,就是看你挣钱比他自己亏钱还难受,天生就见不得别人好。”
“而且,最近我天天满载而归,确实也影响了村里其他渔民的收入。”
“村子附近就这么大一片海域,鱼就那么多,被我捞走的多了,其他人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我卖给鱼贩的价格又低,他们的鱼获就更难卖出去,对我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满。”
“也正因为这样,李保胜一开口,发动村里的李家放出话来,禁止所有人跟我做生意。”
“其他村民就算不跟着踩一脚,多半也是乐见其成。”
“至于那些鱼贩子,他们更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得罪李保胜,放弃整个海帆村的鱼获市场。”
王海燕听完他的分析,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都是街坊邻居的,怎么就不能盼着咱们点好。”
刘永志对此却看得很透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们两个在村里无亲无故,真到了需要站队的时候,大家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人多势众的李家那边。
王海燕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万一……万一做这件事的,不是村里的李家呢……”
刘永志让她别再心存幻想了。
“除了李保胜和他背后的李家,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做到这个地步。”
“海帆村姓李,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王海燕叹了口气,反过来开始安慰刘永志。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以后就辛苦点儿,多跑一趟镇上,晚回来一会儿罢了。”
“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别跟他们硬碰硬。”
刘永志看着她强作坚强的样子,笑了笑,让她别担心。
“这世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我不会傻到直接和李家起冲突的。”
况且,李家再怎么针对他,也只能在海帆村那个小地方窝里横。
到了镇上,哪家店会卖他们李家的面子?
他刘永志的鱼,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还被镇上的海鲜店抢着要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今天卖鱼得来的钱,放到了桌上,这是今天唯一一个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事情了。
“看看,虽然辛苦了点,但赚的钱也更多了。”
王海燕看着那比往日更厚的一沓钱,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镇上物价是高,辛苦跑这一趟,也算值得了。”
吃完晚饭,躺在床上,王海燕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轻声问身旁的刘永志。
“以后……咱们打算怎么办?现在村里占了大半人口的李家要对付咱们,咱们以后还能在海帆村里立足吗?”
刘永志将她柔软的身体搂进怀里,温声安慰。
“海帆村也不是他李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他们做事可以霸道,但不能一点理都不讲,不然村里其他姓氏的人,也得天天担心李家会不会欺负到自己头上。”
“万一引起其他姓氏的人同仇敌忾,他李家最后也很难收场。”
王海燕轻轻点了点头,但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可现在,李家算是跟咱们彻底撕破脸了。那……咱们在村里的那座老房子,恐怕就很难再买回来了。”
刘永志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老房子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念想,可如今看来,短时间内确实是没什么希望了。
不过,他们又不是非要买回那座老房子不可。
“买不回来就买不回来吧。”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却变得轻松起来。
“逼急了,大不了咱们多攒点钱,直接在镇上买房子!”
“镇上比村里可繁华多了,而且镇上有正规医院,以后你生孩子的时候,去医院也更方便安全些。”
“平时我还能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确保咱们的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王海燕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为他们的未来描绘的蓝图。
心里的那些担忧,仿佛被他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了。
是啊,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小声说。
“家里的老房子……要是实在要不回来,就算了。”
刘永志听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心里又软又疼。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郑重地承诺。
“你放心,就算现在要不回来,等将来,我也一定会把老房子给收回来。”
“而且到那时候,我要让李保胜,恭恭敬敬地把房子给咱们送回来!”
第二天,天还未彻底亮透,刘永志便照常开着船出了海。
但他今天的目的,却和往常有些不同。
他没有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捕鱼上,而是驾驶着渔船,刻意扩大了在海上的搜寻范围,在海帆村附近的这片海域上来回移动着。
他今天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问个清楚。
终于,在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斜的时候,刘永志总算在远处的海面上,看到了他想要找寻的目标。
渔船的船头微微调转方向,迅速朝着那艘漂在海面上的小木船驶了过去。
两条船还没来得及贴在一起,刘永志就早早地挥起了手,大声地喊着。
“宋叔!”
小木船上,一个正在埋头忙碌的身影闻声直起了身。
宋大成看清来人是刘永志后,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静静地等着他的船靠过来。
两条渔船轻轻碰在一起,刘永志一抬腿,便稳稳地跳到了宋大成那艘略显破旧的小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