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从她手里接过搪瓷杯,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那股因忙碌而起的燥热,瞬间被清凉的茶水浇熄。
真舒服。
王海燕接过空杯,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口。
“今天店里……怎么样啊?”
开业仪式人太多太挤了,刘永志怕有人不小心冲撞到她,只让她露了个面,就催着冯玉陪她先回了家。
他知道她在家肯定也一直惦记着店里的事。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把今天渔网热卖的盛况大致讲了一遍。
讲完,他又神秘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
王海燕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触电似的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双杏眼紧张地瞥向厨房的方向。
还好,冯玉正在灶台前专心忙活,切菜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刘永志跟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怎么会……怎么会卖出去这么多钱?”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刘永志看着她那副被吓到的小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耐心地解释。
“还是那高级渔网卖得好,价格高,买的人又多,钱自然就多了。”
王海燕听到价格高三个字,忍不住追问。
当她从刘永志口中得知,一张渔网的定价竟然高达二百元时,又一次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二百块!
那差不多是镇上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舍得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一张渔网啊。
刘永志看出了她的想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贵是贵了点,可我的渔网比市面上那些普通渔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花掉这半年的工资,用我的网,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挣回来。再往后,可就都是纯赚的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饱含不容置疑的自信。
听他这么一说,王海燕也忽然想起了他最开始出海捕鱼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不也是划着一条破旧的小木船,却能每天都满载而归好几次吗?
那些镇上的渔民们,肯定也是看到了每日鲜船队的例子,才愿意花这个大价钱的。
这么一想,这笔买卖对渔民们来说,确实不亏。
刘永志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塞到王海燕的手里。
“这是一万块,你拿去卧室,锁到箱子里。我留了三千多的零钱在店里,够用了。”
那厚厚的一沓钱落在手心,沉甸甸的。
王海燕的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微微发着抖。
她看了一眼厨房,趁着冯玉还没出来,连忙抓着钱,快步走进了卧室。
片刻后,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已经重新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波澜。
她坐回刘永志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永志,这么多钱……就这么放在家里的箱子里,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万一要是家里进了贼,那咱们可就损失惨重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真要出了什么事,她想都不敢想。
刘永志听着妻子的话,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就跟在枕头底下放了个随时会响的雷一样,谁也睡不安稳。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明天你早点起来,去趟银行,把箱子里那些钱都存到存折里去。”
王海燕闻言,眼睛一亮。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
“永志,咱们现在手头现金这么多,也没什么地方急着用,要不……拿出一部分存个死期?利息还能高一些。”
刘永志对这点利息钱倒是不怎么在意。
凭他现在的挣钱能力,银行那点利息,实在是不够看的。
不过,既然是她提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反对。
他笑了笑,满眼都是宠溺。
“行,这事你看着办就行,存多少死期,留多少活期,都你来定。”
王海燕心里甜丝丝的,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冯玉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先生,太太,饭好了,快趁热吃吧。”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饭吃到一半,刘永志忽然想起了李四天。
他放下筷子,对正在吃饭的冯玉说。
“冯姐,以后每天中午多做一份饭菜,给店里的李四天送过去。”
冯玉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应下。
“哎,好嘞,我记下了。”
刘永志看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冯姐,你来我们家,是不是也快有一个月了?”
冯玉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是差不多了。”
“这些天你表现很好,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饭菜做得也好吃。”
刘永志语气里带着肯定。
“我决定了,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给你多加五块钱工资,以后继续好好干。”
冯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足足五块钱!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我以后一定干得更好!”
……
接下来的几天,刘氏渔具店里售卖高级渔网的消息,彻底在青龙镇传开了。
镇上大大小小的海鲜店老板,像是约好了一样,先后都找上了门,把那种神奇的渔网买了回去。
一时间,码头上的风向变了。
那些海鲜店也学着每日鲜的模式,每天都打出当天鲜鱼的招牌,店里的鱼获确实比以前新鲜了不少。
如此一来,每日鲜原本独一无二的优势,一下子就被削弱了许多。
店里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老魏和魏春生几人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明显比往日冷清的景象,脸上都挂着愁容。
“这可咋办,人都被别家分走了。”
王姐皱着眉,心里也在盘算。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既然永志已经把渔网拿出来公开卖,那咱们的合作模式,就有点不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