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船队如今是青龙镇最大，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捕鱼团队。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他们，就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一旦选错了，恐怕真要像老魏说的那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这是一种无形的道德绑架，但偏偏你还挣脱不开。
老魏看他沉思，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卖给他们也不是不行，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纠结。
“他们的收购价，要比蓝阳市来的批发商低上不少。”
“这么一来，弟兄们辛辛苦苦出海一趟，到手的钱就要少一些。”
刘永志抬手拍了拍老魏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老魏，这事儿你不用太担忧。”
他语气让人信服。
“以后咱们船队每次出海的收获，拿出一成来卖给他们就行了。”
凭他们船队如今的捕捞能力，这一成的鱼获，那个所谓的“收购组织”还不一定能全部吃得下。
到时候，是他们求着船队少卖点，而不是船队求着他们收。
主动权，始终要握在自己手里。
但船员们利益受损，这也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另外，咱们还要多宣传宣传，就说咱们船队的弟兄们，为了镇上的自家人，甘愿自己少赚钱。”
“先把咱们船队的好名声给打出去。”
亏掉的钱，要在名声上加倍地赚回来。
这样一来，船员们心里的那点疙瘩，应该也就能解开了。
他还觉得不够，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提议。
“至于船员们少赚的那部分钱，也不用他们自己承担。”
“我不是在船队占了一成的收益吗？”
“以后卖给鱼贩子产生的差价，就从我那份里面出，给弟兄们全都补上。”
老魏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也就是说，船员们一分钱没亏，所有的损失，全都由刘永志一个人扛了。
老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永志，这绝对不行！”
他连连摆手，情绪激动。
“其实弟兄们心里都明白，也都愿意卖一部分鱼获给镇上的，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
“你已经帮了大家太多了，怎么能再让你这么牺牲自己的利益！”
这要是让大潘他们知道了，非得骂死他不可。
刘永志却很坚持，他按住老魏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老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就跟他们说，这是我决定的。”
他看着老魏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认真。
“我作为船队的带头人，就该为船员们负责！”
老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刘永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年轻人。
这小子，看着年轻，主意却大得很，而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情谈妥，刘永志便不打算再多做停留。
他拉起王海燕的手，就准备离开。
留下老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满脸的自责和愁绪。
自己真是没用，什么事都得靠永志这孩子来拿主意。
船队明明是大家伙儿的，到头来，反倒让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损失。
这让他以后怎么有脸去面对大潘他们，怎么有脸去面对船队里的那些弟兄。
走出老魏家的院子，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两人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慢慢地散着步。
王海燕侧过头，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
她心里满是好奇，还有丝丝的心疼。
真的要自己掏钱，去补贴船员们卖给镇上鱼贩子的损失吗？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永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要用你自己的那份收益，去补上大家的差价？”
刘永志闻言，脚步未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妻子，眼底带着笑意。
“我给你算一笔账，你就明白了。”
“咱们的船队，现在一次出海的渔获量，差不多能有三百吨左右。”
三百吨。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却让王海燕的心忽地一跳。
她虽然不懂捕鱼，但也知道三百吨是个多么庞大的数量。
“就算咱们按照最便宜的价格，一斤一块钱来算。”
“三百吨就是六十万斤，也就是六十万块钱。”
“我占船队一成的收益，到我手里的，就是六万块。”
一天，六万块钱。
王海燕的脚步顿住，震惊地长大了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呆呆地看着刘永志，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她一直知道跟着刘永志出海能赚钱，也知道他们组建船队后，收益会非常可观。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赚钱！
仅仅是一天的功夫，就能有六万块钱的进账！
这简直比抢钱还来得快。
怪不得他当初那么坚持，要把大家伙儿都号召起来，组成这么一个大船队。
原来这里面，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利润。
刘永志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现在你明白了吧？”
“卖给镇上鱼贩子的那部分鱼获，撑死也就产生几千块的差价。”
“这几千块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
“用这点小钱，换来船队所有人的感激和拥戴，让他们以后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干，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王海燕呆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千块钱，在他嘴里，竟然只是“这点小钱”。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用这点钱收买人心，确实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需要好好地缓缓。
她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就算一天没有六万，只按五万块钱来算。
那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百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