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到张靖海此刻的为难。
他没有责怪他,甚至连一点不快都没有。
这个朋友,能顶着巨大的压力打来这个电话通风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现在能打电话提醒自己,已经做的够多了。
“张哥,我明白,你不用为难。”
他的声音很轻,却能安抚人心。
“你的情况,我都能理解。”
张靖海在那头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还是用一种近乎愧疚的语气开了口。
“永志,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批发部……估计很快就会单方面终止和你们的合作了。”
“对不住了,兄弟。”
刘永志的眼神冰冷得像深海里的寒铁。
昨天他才和史工商量过发生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釜底抽薪。
他们是想在自己立足未稳之时,就将自己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还好史工心思细腻,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让他们不至于事到临头,才手忙脚乱地想办法。
“我明白。”
“张哥,多谢。”
刘永志挂断了电话,将大哥大轻轻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厂区里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人们干劲十足,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一切都充斥着蓬勃的生机。
可在这片生机的背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他没有立刻联系史工。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心里的那股杀意,沉淀下来。
蓝海海捕公司,好一个地头蛇,他们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激烈。
这说明,自己的出现,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他们害怕了。
这个认知,让刘永志嘴边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战,那便战。
他刘永志,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再一次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拨通了史工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史工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老板?”
“是我。”
刘永志的声音沉稳如山,瞬间就让电话那头的史工找到了主心骨。
“蓝海海捕公司已经开始对我们动手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地将情况说明。
“蓝阳市所有的批发商,应该很快都会收到他们的警告。”
“我们……暂时被封锁了。”
史工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刘永志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
“你那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公司。”
“告诉所有员工,这只是暂时的困难,让他们不要慌,更不要自乱阵脚。”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船队这边,我会立刻调整方向,暂时放弃蓝阳市,把鱼获全部转运到临市去卖。”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守好我们的大本营就行。”
“这段时间,尽量保持低调,避开他们的锋芒,积蓄力量。”
史工被他这股镇定自若的气势所感染,心里的恐慌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老板!”
“我明白了!您放心,公司这边有我,绝对不会出乱子!”
夜色渐深,家里的灯光透出温暖的橘黄色。
刘永志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王海燕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嘴角。
她的目光落在刘永志的脸上,那上面有种在面对巨大风浪时才会出现的沉静。
“出事了?”
她将菜盘轻轻放在餐桌上,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刘永志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没事。”
“预料之中的攻击,总算是来了。”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们这样做也好,省得我们天天提心吊胆,猜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咱们就能专心应对了。”
王海燕看着他。
这个男人,无论在外面承受着多大的风雨,回到家里,总是想方设法为她和孩子撑起一片最晴朗的天。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接下来不用惦记家里。”
“孩子有我照顾,你专心在外面忙你的。”
她的声音温柔。
“我们家,就是你的大后方。”
刘永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放心。”
“这点小风浪,动摇不了我们船队的根基。”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码头上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刘永志没有待在办公室里,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船队的甲板上。
他卷起袖子,和船员们一起搬运着刚刚捕捞上来的鱼获,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工人们看到老板都亲自动手,原本因封锁消息而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老板和他们在一起,没有躲,没有怕,而是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都更能鼓舞士气。
忙碌了一整个上午,新鲜的鱼获被尽数装上了一艘巨大的货船。
刘永志跳上了海王号的驾驶舱。
大潘带着几个精干的船员,登上了那艘货船。
伴随着两声雄浑的汽笛长鸣,两艘船一前一后,驶离了青龙镇的码头,朝着临海市的方向破浪而去。
这两艘船都是系统出品,动力核心远非这个时代的普通船只可比。
船体划开深蓝色的海水,在海面上留下了两道笔直的白色浪花,速度明显比周围的其他船只快了一大截。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临海市打开新的销路。
当他们抵达临海市港口时,已是深夜。
港口上灯火零星,绝大多数船只都安静地停泊着,只有几个值夜的工人在码头上巡逻。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微凉,大潘探出头。
“老板,咱们找个旅馆歇一晚?”
刘永志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