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拍了拍王海燕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他们打这个电话过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王海燕不解地看着他。
“好事?”
“嗯。”
刘永志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
“我说要考虑几天,他们就会以为我真的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在这段时间里,为了等我的好消息,他们大概率不会再出什么新的阴招来对付我们。”
“这,不就给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吗?”
王海燕收拾完碗筷,再走出来时,发现刘永志已经站到了阳台上。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拂进来,撩动着他衬衫的衣角。
他的身影挺直,没有丝毫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沉静。
刘永志没有回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里,灯火稀疏,只有几点渔火在黑暗中明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一个略显粗犷又带着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板。”
“史工,还没睡?”
“没呢,老板,正琢磨着明天出海的航线,看能不能避开那帮孙子的眼线。”
史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作为公司的经理,他比谁都清楚最近船队面临的困境,也比谁都憋屈。
刘永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航线的事先不急。”
“你明天帮我办件事。”
史工愣了一下,立刻应道。
“老板您说。”
“去打听一下,蓝阳市里,有没有想要转让的海鲜店,还有饭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史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的激动让他的嗓音都有些变调。
“老板!您终于要动手了?”
“我就说嘛!光是防守怎么行!早晚被他们给活活耗死!就得打回去!”
他的激动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
刘永志能想象到他此刻攥着拳头,满脸涨红的模样。
他没有打断,任由史工发泄了几句。
“咳。”
史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一声,语气重新变得认真,但兴奋依旧。
“老板,开海鲜店我明白,咱们自己捕的鱼,自己卖,不让中间商赚差价,还能打开销路。”
“可是……找饭店做什么?”
他的疑惑,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疑惑。
“难道……咱们自己开饭店?”
“老板,这隔行如隔山啊。”
“开饭店可不只是有好的海鲜就行,厨子、管理、服务……咱们除了原材料,没别的优势啊。”
史工的分析很实在,也很到位。
刘永志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只管去找。”
“找位置好的,面积大的。”
“我自有大用。”
史工听着老板那笃定的语气,心里的疑虑瞬间被一股更强的信任感所取代。
老板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嘞!老板您就瞧好吧!”
“我立刻就把蓝阳市给翻个底朝天,保证给您找出最合适的铺面!”
挂断电话,刘永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
拓展销售渠道,只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
但光有后方还不够,想要在这片大海上站稳脚跟,甚至反过来吞掉蓝海那样的庞然大物,他还需要更锋利的矛。
一柄足以刺穿一切的,无坚不摧的长矛。
他转身离开阳台,拿起外套,对妻子温和地笑了笑。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
夜色下的造船厂,比白日里安静了许多,巨大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静静矗立在码头边。
邓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刘永志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一张结构图,手指在上面轻轻划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刘永志,眼神里闪过丝丝意外,随即站了起来。
“老板,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
刘永志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邓丽身上。
“坐吧,不用拘束。”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邓丽,我准备让造船厂,开始造船。”
邓丽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绷紧了。
她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措辞严谨地开口。
“老板,您知道的,我们厂目前还是以维修业务为主。”
“厂里的老师傅们,修船个个都是好手,但要说从零开始造一艘新船,大部分人都没有完整的经验。”
“这需要重新招聘大量的专业人才,比如船舶设计师、结构工程师、专业的管路和电气技工……”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刘永志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现在就开始动起来,去市场上招人,补充厂里的人手。”
“不用着急,慢慢来。”
“人才,宁缺毋滥。”
邓丽眉头微蹙,她还是觉得这件事不现实。
“老板,恕我直言,就算我们现在开始招人,等人手齐备,再到磨合、开工,造出第一艘船……那恐怕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她提醒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刘永志看着她,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时间,不用担心。”
“我有渠道,能弄到刚出厂的船舶。”
“到时候,厂里只需要把这些船,当作是我们自己生产的,对外进行销售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邓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无数财务报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
老板能直接弄到新船?
那……那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开一个造船厂?
这完全不合逻辑。
刘永志当然不会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她,所谓的造船厂,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
一个用来光明正大地解释那些系统船只来源的借口。
邓丽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尝试去理解这件超出她认知的事情。
几秒后,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