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板的报价，我看了。”
刘永志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为之一静。
“价格很实诚。”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之内，把合同签了，款项我会立刻安排打过去。”
对面的两个老板，忽地抬起头。
他们的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好了被人层层盘剥，甚至准备好了被压到血本无归的境地。
却没料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干脆利落的话。
其中一个姓王的老板，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刘老板……您……您不再考虑考虑？这个价……其实还能再谈谈……”
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降价。
旁边的李老板也连忙点头，生怕这笔救命的买卖飞了。
“不用了。”
刘永志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信两位老板的人品，也信你们饭店的价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刘永志，不赚这种乘人之危的钱。”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王老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商场摸爬滚打半生，此刻却差点当场落泪。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救命的。
不仅仅是救他的生意，更是救他的家庭，救他下半辈子的尊严。
合同很快签完。
在拿到转账凭证的那一刻，两位老板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王老板主动拉着刘永志，将饭店后厨那个德国进口的烤箱有什么毛病，哪个零件需要定期保养，说得一清二楚。
李老板则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所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脾气秉性。
“刘老板，这个送海鲜的老张，人实在，货也好，就是认死理，必须每月十五结账，一天都不能拖。”
“还有这个送蔬菜的，他小舅子在农科所，总能搞到些稀罕的新品种，可以跟他多聊聊。”
这些，都是他们用时间和金钱，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经验。
是任何收购条款里，都不会写明的，最宝贵的财富。
史工在一旁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才明白，老板刚才那份大方，换来的是什么。
这几句话，这份人情，足以让新饭店在未来少走无数弯路，省下的钱，远比谈判桌上压下来的那点利润要多得多。
送走两位千恩万谢的老板，刘永志和史工坐在了其中一家刚刚盘下来的饭店大堂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混杂着灰尘的味道。
“老板，咱们……真的要自己经营这两家大饭店？”
史工看着这上百张空荡荡的餐桌，心里有些没底。
开海鲜店，他懂。
可这么大的饭店，从厨师到服务员，从采购到管理，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就是个无底洞。
刘永志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手指，在蒙着薄尘的桌面上，缓缓划过。
“史工，你觉得，咱们开饭店，最怕什么？”
史工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怕客人少？怕菜不好吃？怕成本太高？”
“都不对。”
刘永志摇了摇头。
“我们最怕的，是客人不敢进来。”
史工愣住了。
“不敢进来？”
“对。”
刘永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想想，一个普通工人，带一家人来这种大饭店吃饭，点菜的时候，是不是得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小心翼翼地算计？”
“怕点多了，付不起钱。”
“一顿饭吃得畏手畏脚，心里不痛快，下次自然也就不想来了。”
史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所以，我要让他们，没有这个顾虑。”
刘永志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开的，是自助餐。”
“自助餐？”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史工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客人只需要付一笔固定的钱，比如，三十块钱一个人。”
刘永志伸出三根手指。
“然后，从他走进来到离开的两个小时内，饭店里所有摆出来的菜品，酒水，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人管他。”
史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新奇，而是惊恐。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这……这怎么行！”
“这不等于敞开了门让人白吃吗？”
“要是来几个饭量大的，一个人吃掉我们一百块钱的成本，我们一天得赔多少钱！”
“咱们这饭店，不出几个月就得被吃倒闭了！”
看着史工急得满脸通红，手都挥舞了起来，刘永志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冲击力。
他示意史工坐下，声音沉稳，却能安抚人心。
“别急，听我慢慢说。”
“首先，人的胃口是有限的。你觉得能吃掉一百块成本的大胃王，是多还是少？”
史工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种人，凤毛麟角。”
“这就对了。我们做生意，算的是平均账。”
“只要我们把人均的食材成本，控制在远低于三十块的水平，比如十五块，那就算来一两个大胃王，也影响不了我们整体的盈利。”
“其次，菜品搭配有讲究。”
刘永志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我们既要有看着高档，能吸引人的海鲜硬菜，也要有大量管饱，但成本极低的炒饭、凉菜、点心和饮料。”
“大部分人，吃不了多少海鲜，就会被这些东西填饱肚子。”
“最后，我们还要有规则。”
“比如，浪费罚款。盘子里剩下的食物超过一定重量，就要罚钱。”
“这样一来，就能杜绝那些眼大肚子小的人。”
“再比如，限定用餐时间。”
一条条逻辑严密的策略，从刘永志口中说出。
史工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自家老板，眼神从最初的不解，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
不，是看到了一台正在轰鸣运转的印钞机。
这个叫自助餐的经营模式，他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断定，只要按照老板说的这些去执行，绝对会引爆整个蓝阳市的餐饮市场。